第六章 漫长一天的结束(第9/19页)
达格利什叹息道:“好吧,我们不要在推测上浪费时间了。让我们再次来确定一下你昨晚的行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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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姆费特护士长没有食言,当马斯特森领着伦纳德·莫里斯出来时,她已经等候在门外了。但先前表示默许的那种愉快情绪已经消失,她在达格利什对面坐下时摆出了一副要开战的架势。面对着这种老祖母式的怒目注视,他感觉到自己好像是一个刚来单人病房的低年级实习护士,有点手足无措。这种感觉极其强烈,熟悉得令人恐怖。他的思绪准确无误地追踪到了这种令人吃惊的恐怖感的源头。他读预备学校时,女校长就曾经这样对他怒目而视,使得当时只有8岁、思乡心切的他感到同样的手足无措、同样的害怕。有那么一秒钟,他不得不强撑才能面对她的盯视。
这是他第一次有机会近距离地观察她,而且是出自她的主动。这张脸极其普通,毫无吸引力。那双精明的小眼睛从镶着钢框的眼镜后面直瞪过来,愤怒地注视着他的眼睛。她的鼻子布满斑点,眼镜架半嵌入鼻子上方多肉的凹处。铁灰色头发剪得短短的,形成肋条状的波纹,与她那呈袋状鼓起的两颊以及下颏的刚硬线条非常相配。那顶雅致的、起褶的帽子戴在梅维斯·吉尔瑞的头上就像一个精美的、带着绢丝花边的蛋白酥皮筒,即便是希尔达·罗尔芙戴着也能使她那男女不分的相貌优点尽显出来。现在它低低地压在布鲁姆费特的眉毛上,就像一块镶有花边的馅饼,周围裹着一圈特别让人倒胃口的面包皮。如果取走那顶象征权威的帽子,换上一顶平凡的毡帽,再在她的制服上罩上一件不成形的浅褐色外衣,你就能看到一个中年的郊区主妇,手提一个走了形的袋子,在超市里大摇大摆地穿行,精打细算地盘算着这个星期的购物账。然而眼前坐着的显然是约翰·卡朋达医院有史以来最好的病房护士长,更令人吃惊的是,她还是玛丽·泰勒选定的密友。
没等他开口提问,她就说道:“法伦护士是自杀的。她先杀死了佩尔斯,然后杀死了她自己。我碰巧知道是法伦杀死了佩尔斯。所以,为什么你不停止对总护士长的骚扰,让医院的工作走上正轨呢?你现在无法帮助她们中任何一个,她们都死了。”
她说话时使用的那种具有权威感的、使人窘迫的腔调,使得这番陈述具有一种命令的力量。达格利什的回答尖锐得不近情理。去他的!他可不会任人恐吓:“如果你那么肯定,就必须拿出些证据来。你所知道的任何事都应该讲出来。我是来调查谋杀案的,护士长,不是来调查偷便盆这样的小事的。你有责任不得扣留任何证据。”
她笑了,那是一种尖厉的嘲笑,就像一头动物在咳嗽:“证据!你不会把它叫作证据的。但是我知道!”
“法伦护士在你的病房里住院时和你说过话吗?她说胡话了吗?”
她对这种猜测嗤之以鼻:“如果她说了,把它告诉你就不是我的责任了。一个病人在昏迷时说的话是不能作为流言蜚语到处传播的。在我的病房,这无论如何不行。它也不是什么证据。还是接受我刚才告诉你的话吧,别小题大做了。是法伦杀死了佩尔斯。你想,她为什么一早上顶着39.8摄氏度的高烧返回南丁格尔大楼?她为什么拒绝给警察一个理由?是法伦杀死了佩尔斯。你们这种人总喜欢把事情搞复杂,但它本来就是那么简单。法伦杀死了佩尔斯,无疑她有某种动机。”
“现在还没有明确的杀人动机。即使法伦杀了佩尔斯,我也怀疑她是否自杀了。毫无疑问,你的同事已经把玫瑰花喷雾剂的事告诉你了。记着,那罐尼古丁放进暖房柜子里时,法伦还没有住进南丁格尔大楼。她那个班自从去年春天之后就没住在南丁格尔大楼,吉尔瑞护士长是夏天买的玫瑰花喷雾剂。法伦护士是在搬进大楼的那天夜里生病的,然后直到死的头一晚才回来。你如何解释她为何知道这罐尼古丁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