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漫长一天的结束(第18/19页)
他们一语不发地坐着,达格利什不急于探听她的痛苦,怀疑她只怕遇事就要痛快地哭一场,对这种毫无理性的需求已经上瘾了。为了哭,她挑选了这个秘密的处所,即使物质上的隐私已经受到了侵犯,她却给予了自己保有情感上隐私的权利。他为人过于沉默寡言,对于打听他人情感没有兴趣。哭泣给了那么多好打听的人“安慰别人”的借口。他很少关心这种事。人类在他看来永远是有趣的,他们身上从来没有什么东西会让他感到意外,但他从不让自己卷入其中。他一点也不奇怪摩拉格为何喜欢这间茅屋,因为这间小屋有家的气息。
他渐渐能够听懂她咕哝声中混乱的意思了。她又回到述说她的悲苦上来了。
“他就那么一直盯着我。反复问同一件事儿,盯住了就不放。你看他那副样子,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似的。”
她突然转过身对着达格利什:“你现在会感到性冲动吗?”
达格利什立即对这个问题给予了认真的关注。
“不,我岁数大了,当我又冷又疲倦时体会不到那种事。到了我这个年纪,如果你要独自,或是和你的伴侣享乐,需要的大多是物质方面的满足。”
她看了他一眼,眼神中透着一股难以置信的神情,还混杂着一种怜悯。
“你也不是那么老。不管怎样,还是得谢谢你的手帕。”在把它交回去之前,她抽噎了最后一下。达格利什迅速把它塞入自己的口袋,极力控制住自己不要把它偷偷地丢到长凳后面去。他伸长双腿准备动身离开,以至于只听到了半句她接下去说的话。
“你说什么?”他问,小心地使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不显出好打听的样子。
她生气地回答:“我说他没看出来我喝了那牛奶,不管怎么说,让他去死吧,我决不告诉他。”
“是示范室里用来做喂食的牛奶吗?你什么时候喝了它?”
他努力使自己显出就事论事的样子,假装只是稍微有点感兴趣。但他感受到了木棚中的沉默,还有那两只锐利的眼睛正在注视着他。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正在告诉他什么吗?
“那时是8点钟,也许还差一分钟,我走进示范室,看我是不是把清洗工具落在那里了。我看见了手推车上的那瓶牛奶,就喝了一些。只是喝了上面的一小层。”
“直接从瓶子里喝的吗?”
“嗯,那里又没有杯子,不是吗?我口渴了,看见了牛奶,想喝些,所以就喝了一大口。”
他问到了那个至关紧要的问题:“你只是喝掉了上层浮着的乳脂,是吗?”
“没有什么乳脂。它不是那种好牛奶。”
他的心跳了起来。
“接着你又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干。”
“但是你不怕护士长导师会注意到牛奶瓶不是满的吗?”
“瓶子是满的。我从水龙头接了些水来灌满了它。不管怎样,我只喝了两大口。”
“替换了瓶口上面的封印?”
“没错,我做得很仔细,所以他们没看出来。”
“你没和任何人说?”
“没人问过我。警察问我去没去过示范室,我说7点前去做了一些打扫工作。我不想告诉他废话。无论如何,那又不是该死的他的牛奶,他又没出钱。”
“摩拉格,你对当时的时间有把握吗?”
“8点钟。示范室的钟显示的是8点。我看了它一眼,因为人家吩咐过我,得去帮忙准备早餐,餐厅的女仆得了流感,休假了。某些人认为你能够同时在三个地方工作。不管怎样,我走进餐厅时护士长和学生们都在吃早餐了。那时柯林斯小姐瞧了我一眼说,又迟到了,摩拉格!所以那时肯定已经是8点了。学生们总是在8点开始吃饭。”
“她们都在吗?”
“当然都在!我告诉你!她们都在吃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