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大楼里的陌生人(第16/17页)
还有一个必须问的问题,她花了一秒钟鼓起勇气来。
“法伦护士知道这件事吗?”
女孩立刻自信地,还有一点吃惊地回答:“啊,她不知道,总护士长!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佩尔斯发誓说她不会告诉任何人,而且她似乎和法伦不是特别亲密。她肯定没有告诉法伦。”
“是的,”总护士长说,“我也认为她不会。”
她轻轻地抬起达克尔斯护士的头,把枕头抚平。
“现在你得想办法睡一会儿。醒来后你会觉得好多了。不要再担心了。”
女孩的表情放松了,朝总护士长笑了笑,伸出手摸了摸泰勒小姐的脸,然后舒适地缩进被窝,决心睡觉。就这样,一切都好了,当然是如此,它向来奏效。这么一点一点地施以劝告和安慰,使人感到惬意,在不知不觉之间让人感到满足。泰勒小姐有着把每一个人需要的这份劝告和安慰按照各人的口味加以调制的手段,足可以去做一个维多利亚时代教区牧师的妻子,主持一家救济厨房,按照各人所需给穷人发放粮食。这是在医院里每天都会发生的事情。一个病房护士长用明快的职业性声音说:“总护士长来看你了,考克斯太太。今天上午考克斯太太感觉不太好,总护士长。”一张疲倦的被痛苦折磨的脸微笑着大胆地从枕上抬起,嘴唇张开,渴望着一点点爱和鼓励。护士长们带来了她们的问题,那些关于工作和个人矛盾的、永远不可解决的难题。
“你现在是不是感觉快乐一些了,护士长?”
“是的,谢谢你,总护士长,快乐多了。”
行业秘书也不顾一切地要解决他自己的不足之处。
“我们只要稍微谈谈,我就会感觉好一些,总护士长。”他当然会!他们的问题全都只要稍微谈谈就可以了。他们离开的时候全都感觉好些了。听听我们的总护士长说了多少宽慰的话。她所有的工作时间都在干这些,像是亵渎神明的礼拜仪式,给人鼓励和赦免。牛奶般的仁慈和真理的苦水相比,是多么容易施予和接受啊!她能想象,如果她说出自己私下里抱有的信念,人们会多么不理解、多么不满。
她私下里的信念是:“我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奉献,也不能提供任何帮助。我们所有人从生到死都是孤独的。我们的过去就是我们的现在,也是我们的未来。直到我们的末日,伴随我们生活的都只有我们自己。如果你要得到救助,就找你自己吧,再也没有其他人可找了。”
她又坐了几分钟,然后静静地离开了房间。达克尔斯护士微笑了一下,表示告别。她一走进走廊,就看见科特里-布里格斯先生和布鲁姆费特护士长一起从病房里出来。布鲁姆费特护士长一看到她便慌乱起来。
“对不起,总护士长。我不知道你在病房里。”她总是使用正式的称呼。她们也许一起开车或打高尔夫球,一起度过所有的闲暇时光;她们也许每月定期去伦敦看演出,令人厌烦地亲如骨肉,就像一对老夫妇;她们也许一起喝早茶,一起在深夜喝热牛奶,一起打发那漫长而单调的时光。但是在医院里,布鲁姆费特永远称呼她为总护士长,那双精明的眼睛总在探索着对方的眼睛。
“你已经见过新来的侦探了,那个从苏格兰场来的男人?”
“只是短暂的见面。我已经约好了,等一下要和他谈一谈。”
科特里-布里格斯先生说:“其实我认识他,我们不是很熟,但见过面。你会发现他很聪明、很有理智。他名气很响,据说工作起来很有效率,就我所知是个相当了不起的人。医院再也经受不起更多的混乱了。我想他会要见我,但他得等。告诉他,等我忙完病房里的事就会到南丁格尔大楼找他,好吗,总护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