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第8/22页)

我母亲坐在床上的架势就像要哄我把两条胳膊伸进睡衣里。我的闹钟显示已经八点半了,我上学要迟到了。我母亲应该已经起来两个小时了,她散发出她用的亮粉色肥皂的气味。她说:“我们该谈谈了,你和我。”她一条腿架在另一条上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她的背挺得很直,就像朱莉一样。仰面这么躺着使我觉得很是被动,于是我挣扎着要坐起来。可她说:“你再躺一会儿。”

“我要迟到了。”我说。

“你再躺一会儿,”她重复道,特别强调最后一个词,“我想跟你谈谈。”我的心脏跳得飞快,我盯着她脑袋后面的天花板。我还没完全醒明白。“看着我,”她说,“我想看着你的眼睛。”我直视着她的眼睛,她的目光焦虑地扫过我的脸颊。我在她的眼睛里看到自己膨胀了的映像。

“你近来在镜子里看过自己的眼睛吗?”她说。

“没。”我没说实话。

“你的瞳人很大,你知道吗?”我摇了摇头,“而且你才睡醒眼睛下面就有了眼袋。”她顿了顿。我能听到楼下其他人吃早饭的声音。“你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吗?”我又摇了摇头,她又顿了顿。她俯下身来急切地说:“你知道我们在谈什么,对吧?”我耳朵里满是怦怦的心跳声。

“不知道。”我说。

“你知道,儿子。你知道我们在谈什么,我看得出来。”

我别无他法,只得用沉默来确证这一点。这种坚定的态度压根就不适合她;她声音里有一种平板的、演戏一样的调调,逢到不好开口的时候,她就只能用这种调调讲话。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都在干吗。你已经长成个年轻人了,为此我很是骄傲……有些事本该由你父亲告诉你的……”我们都把目光转开了,我们俩都知道这不是真话。“长大挺不容易的,不过你要是继续这么下去,你就会对自己造成很大的伤害,对你正在长大的身体造成很大的伤害。”

“伤害……”我学舌道。

“没错,看看你自己,”她的语调柔和下来,“你早上起不来床,你整天都累得要死,你喜怒无常,你澡都不洗衣服也不换,你对姐妹们和我都很粗暴。而我们都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每次你……”她声音低了下去,目光转向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每次……你干那个,就等于失去两品脱的血。”她蔑视地望着我。

“血。”我低声道。她俯下身来轻轻地吻了我面颊一下。

“我对你说这些你不介意吧?”

“不,不。”我说。她站起身来。

“总有一天,等你年满二十一岁了,你会回过头来感谢我告诉了你这些事。”我点点头。她弯下腰来充满感情地揉了揉我的头发,然后迅速离开了房间。

姐妹俩再也不跟我一起在朱莉的床上玩了。那些游戏在父亲死后不久就停了,虽说并非因为他的死我们才停的。苏变得不情不愿,也许是她在学校里学到了什么,所以羞于再让我们对她为所欲为。我一直都没弄明白,因为这种事是没法讨论的。而朱莉现在是越发遥远了,她开始化妆并有了各式各样的秘密。在学校排队吃饭时,有一次我听到她称我为她的“小弟弟”,这让我很受伤。她还跟母亲在厨房里长谈,要是汤姆、苏或是我突然闯进去她们就又闭口不谈了。朱莉也像我母亲一样,对我的头发或是我的衣服说三道四,而且一点都不温和,反而冷嘲热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