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第11/22页)

我说:“是呀,是快了。”

“你年满十五岁感觉高兴吗?”

“不知道。”我说。

我们在一家药店等着为我母亲配药时,我问她医生是怎么说的。她正在细看塑料盘子里装的包装成礼物的一块肥皂。她把肥皂放下,开心地一笑。

“哦,他们都只会胡说八道,我不再跟他们打交道了。”她冲着配药的柜台点一下头,“我只要弄到自己的药片就成了。”

我长出了一口气。配好的药装在一个沉重的棕色药瓶里递了过来,我主动要求为她拿着。回家的路上,她提议在我生日那天搞个小型派对,我可以从学校邀请几个朋友参加。“不,”我马上说,“就我们家里人好了。”一路上我们盘算着到底怎么过,我们俩都很高兴终于有了可以谈论的话题。我母亲记得朱莉十岁时我们搞的一个派对,我也记得,当时我八岁。朱莉哭哭啼啼的,因为有人告诉她过了十岁就再也没有生日过了,这一度曾成为我们家的一个笑话。我们俩都没提我父亲在其间起的作用以及我还记得的所有其他派对。他喜欢让孩子们整齐地排好队,安静地等着在他制定的游戏里依次上场。喧闹和混乱,孩子们毫无目标地四处乱转会搞得他非常恼火,还从来没有哪个生日派对他没对哪个人大发其火的。在苏的八岁生日派对上,他想因为她四处乱荡送她上床睡觉。母亲插进来干涉,那也是最后一次搞派对,汤姆从来没有过派对。等我们走到大门的时候,我们已经没什么话可说了。她在手提包里翻钥匙时我在想,这次她是否会因为终于可以搞个没有他参与的派对感到高兴。

我说:“可惜爸这次不能……”而她说:“小可怜,他会多么为你自豪啊。”

我生日两天前,我母亲就开始卧床了。

“到时候我会起来的,”苏和我去看她的时候她说,“我没什么病,只不过非常、非常疲惫。”哪怕就在她跟我们讲话的时候,她的眼睛都几乎睁不开。她已经做好了蛋糕冰镇了起来,蛋糕上是一圈圈漾开的红蓝装饰线,正中间插了根蜡烛。汤姆为此很是开心。

“你不是十五,”他大叫,“到你生日那天你才一岁。”

生日那天一大早,汤姆就跑到我房间里跳上了床。

“醒醒,醒醒,你今天一岁了。”

早饭桌上,朱莉递给我一个很小的皮袋,袋里装着一把金属梳子和一把指甲刀,并没说三道四。苏送了我一本科幻小说,封面上画的是一个庞大的、有触须的怪物正在吞噬一条宇宙飞船,背后的天空是黑的,闪烁着明亮的星星。我拿了个托盘上楼到我母亲的房间。我进去的时候,她正仰面躺着,眼睛睁着。我坐在床沿上把托盘在我膝上放好。她倚着好几个枕头坐起来,小口啜着茶。然后她说:“生日快乐,儿子。我一早起来要是不喝点什么都讲不出话来。”

我们笨拙地拥抱在一起,她手上还端着茶杯。我打开她给我的信封,生日卡片里还夹着张两镑的钞票。卡上是地球仪、一堆皮面书、一副钓具和一个板球的静物照片。我再次拥抱了她,当茶在茶杯里晃荡时她叫了声“哎呀”。我们紧挨着坐了一会儿,她紧紧捏着我的手。她自己的手肤色蜡黄皮包骨头,我觉得就像是小鸡的脚。

整个上午我都躺在床上看苏送我的书,这是我有生以来看的第一本小说。穿越银河的星云中漂浮的细小的孕育生命的孢子被某一濒死恒星发出的特殊光线所照射,由此孵化出一个巨无霸怪兽,以X光为食物而且已经威胁到地球和火星之间的正常宇宙交通。亨特船长的任务就是非但要除掉这个怪兽,还要分解掉它巨大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