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第2/4页)

“他来找你了。”

“谁?”

“罗伯·多里森。”

罗伯·多里森低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保罗进来时,他抬起头,脸上没有笑容,表情难以琢磨。保罗一直以为自己甚至无法在人群中找出罗伯·多里森,但近看之下,他才发现自己认出了他。除了在过去一年里头发变白了之外,他看起来跟当初在医院时没有什么两样,眼神就跟保罗想象的一样严肃。

罗伯没有开口,只是看着保罗将摇椅搬到他对面。

“你来过。”罗伯·多里森终于说话了。声音里带着南方人特有的粗糙和强硬,仿佛经过没有滤嘴的骆驼牌香烟的多年熏陶。

“对。”

“我以为你不会来。”

“我自己也怀疑过一阵。”

罗伯哼了一声,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想。“我儿子说他跟你谈过。”

“的确。”

罗伯苦笑了一下,知道儿子说了些什么。“他说你没有替自己辩解。”

“是的,”保罗说,“我没有。”

“可你还是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错,对不对?”

保罗看着远方,想起艾德琳跟他说的话。他想,自己永远不可能改变他们的想法。他直起身来。

“你在信里说想跟我谈谈,还说这很重要。现在我来了,多里森先生,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罗伯把手伸进上衣口袋里,掏出香烟和火柴,点了一根烟,然后将烟灰缸拉近自己,躺回摇椅里。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问。

“什么问题也没有。”保罗说,“手术进行得跟我预期的一样顺利。”

“那吉儿是怎么死的?”

“我也希望能知道原因,可是我不知道。”

“是律师教你这么说的吗?”

“不是。”保罗平静地说,“那是事实,我觉得你想听的就是事实。如果我能给你答案,我会的。”

罗伯把烟放进嘴里,吸了一口。当他再次吐气时,保罗听到了轻微的喘息,仿佛来自一架老旧的手风琴。

“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知不知道她有肿瘤?”

“不,”保罗说,“我不知道。”

罗伯又长长地吸了一口烟。当他再度开口时,语调变得柔和了一些,满载着回忆。

“那时候当然还没有那么大,只有半个胡桃大小,颜色也还没那么深。不过还是看得出来,就像皮肤下塞了一个东西。她一直很在意,从小就是这样。我比她大几岁,记得那时候,她上学路上总是一直低头看着鞋子,原因显而易见。”

罗伯停了停,沉浸在回忆里。保罗自然知道这时应该保持沉默。

“她跟那时候的很多人一样,没完成学业就外出工作补贴家里,我是从那时开始了解她的。她在我们下货的码头工作,负责秤重量。我花了一年时间试着跟她搭话,她才终于开口,挤出了一个字。可我还是喜欢她,她是个诚实的女孩,工作又认真,即使她用头发遮住脸,我有时还是看得到她脸上的东西,可我注意到的却是世界上最美的眼睛。她有一双小鹿一样的深咖啡色眼睛,看上去永远不会伤害任何人,因为她心里根本没有那种念头。我一直试着跟她讲话,她也一直不理我。直到有一天,我猜她终于明白我是不会放弃的,才答应跟我约会。可是那天晚上,她几乎都没有正眼瞧过我,还是一直盯着鞋子。”

罗伯握起双手。

“可我还是继续约她出去,第二次就好了一点。其实如果她愿意开口,也可以很幽默。我越了解她,就越喜欢她。过了一段时间,我觉得自己爱上她了。我并不在意她脸上的那个东西,我从来不在意,直到去年都没在意过。可是她自己在乎,她一向都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