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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经前前后后拒绝了十几门在皇甫夫人看来完全门当户对的好亲事,以致蹉跎成了洛阳城年龄最大的侯门千金,眼看就要错过嫁期。
“筝儿说,她绝不会为人作妾,哪怕他是朝中最亲贵、最有势力的王爷也不成。”
“你没有向她解释,清河王是要迎娶她做次王妃,而不是侍妾么?”胡国珍满怀希望地问道。
“怎么没说?筝儿冷笑道,元怿若真有诚意,教他休了现在的清河王妃,再上门提亲!”皇甫夫人没好气地回答,“我想着,元怿已娶过妻子,本已不妥。他的正妃是尔朱家的女儿,家里是秀容川的契胡部落酋长,尔朱家冬朝夏归,拥兵数万,形同藩王,势力极大,连皇上都不敢轻易得罪,更别说清河王了。我朝祖宗家法,除了这些藩王女外,只有五姓七望的汉女才能立为亲王正妻,筝儿虽说年龄大了,仍然是洛阳城里最貌美有才的小姐,凭什么要为人作妾,到那里受气!”
妇人之见!胡国珍在心里骂了一声,摇头叹道,“这里面的关节,你们不清楚。”
他怔怔地坐了下来,接过皇甫夫人递上来的热手巾,擦了擦脸,盘算着过一会怎么去回复清河王元怿的话。
虽然已经位列上卿,但朝中的种种明争暗斗仍然让他十分伤神。
胡国珍是出身安定胡氏的汉人,安定胡家虽然也是大族,但比起自汉朝开始做官、又在太和年间由孝文帝御笔亲定的汉人世家五姓七望“陇西李氏”、“赵郡李氏”、“博陵崔氏”、“清河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太原王氏”,根本称不上显赫。
胡家在河东多年,既非中原人,也非鲜卑旧部,他祖上没有当过汉晋的官儿,胡国珍的父亲胡渊,曾在匈奴末代单于赫连屈丐手下当过胡夏国的给事黄门侍郎。
当年胡夏被灭,胡渊降魏有功,被魏世祖太武帝拓跋焘封为身份极高的武始侯,胡国珍后来也袭了爵,一路升迁至尚书,但究竟根基不如别的公卿大臣稳,无法固宠。
根基不牢也就算了,他还在几年前的婚宴上得罪了当今皇上元恪的舅舅高肇。
高家如今满门富贵,自从高肇来到洛阳城后,当年在洛阳城里权倾一时的五个顾命大臣,病死的病死,叛乱的叛乱,剩下的北海王元详和任城王元羽,也早已失去当年的权势地位。
高肇入朝不过数年,便已经扳倒了好几个宗室老亲王,令宗室闻之色变。
当年的大王叔、咸阳王元禧早已横死叛乱的路上,几个儿子叛归南梁萧衍。连在前朝屡立战功的任城王元羽,也只能避高肇的锋芒,装出好酒贪杯的样子,从早到晚一副醉醺醺模样,喝醉了在街头带人胡闹,传为京城笑谈,也因此,高肇对元羽不甚防备。
北海王元详是皇上最小的叔叔,权高位尊,身为当朝顾命大臣,虽暗中偶有聚敛卖官行为,但不像全门都被皇上铲除的咸阳王元禧,元详从不敢公然抗君,算得上小心收敛。可最近高肇连上六个奏章,说元详意在篡夺皇位,将老王爷诬陷下狱,举国哗然。
有几个宗室大臣为此死谏,不但没有动摇高肇分毫,高肇反而更得元恪信任了,被视为一个刚直清正的大臣,上个月已升为尚书令,成了当朝宰辅。
深通权术的高肇,一上任就开始着手排斥异己、扶植亲信,作为胡国珍的顶头上司,高肇已经屡屡公开表示,他对胡国珍的政绩和才干极为不满。
胡国珍清楚,高肇如此厌憎自己,一来是因为当年二人曾有嫌隙;二来自己的官秩不高、权力不小,高肇已打算在这官位上安插高家的子弟。
胡国珍无奈之下,原来也想过索性低头忍气吞声,和高肇套套交情,曾向高府送过名马美婢,不料高肇毫不客气地退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