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第2/3页)
吴养清依旧那样地说话,他底声音里充满着热情。“我底身子燃烧到快要爆炸了。你给我一个机会罢!”他猛然跳起来,向前跑,跑了几步,脚被石子一绊,他便扑倒在地上。
程庆芬惊叫起来:“吴先生,吴先生!”她急忙走到他面前。吴养清斜卧在她上,眼睛闭着,脸发红,呼吸急促,一只手放在地上,一只手压在胸前。白麻布衫的袖子上染了一点鲜红的血迹。程庆芬惊惶地向四周看,想求谁来帮忙,然而连人影也没有。她便屈着身子跪下来,拉着那只出血的手看,原来小指头在石头上擦掉了一大块皮。她便放下他底手,从自己底衣袋里摸出一方手帕拿往嘴边用牙齿一咬,双手用力一撕,撕开一条口,再取下来一撕,撕成了两块。她先拿一块把吴养清底手上和袖子上的血迹擦去,然后用另一块把那根小指头包起。她刚刚包好,觉得有点吃力,正要站起来,忽然一只手被吴养清底右手握住了。“不要去,不要去,”吴养清昏迷地说。他底受伤的左手也抚摩着她底被握着的手。“你底手多么温柔。把她给我。不要叫她去,我爱她。”
程庆芬底脸通红,她好象出了神地任他做去。但是过了一会她渐渐地镇静下来,连忙缩回手,站起来。脸依旧是红红的,她还是不知道要怎么做才好。
吴养清忽然跳起来,好似从梦中醒过来一般。他看见程庆芬含羞沉思,默默不语,便惊惶地问道:“怎么,密斯程,我没有说错什么话罢?”
程庆芬不答。他便走近她底身边,他看见她底眼角含着泪珠。
他底惶恐增加了。他焦急地、悔恨地说:“原谅我,一定是我得罪你了。”
程庆芬忍耐不住,便扑在他底肩上低声哭起来。
吴养清爱抚地抱着她,一面惶乱地不住问着:“庆芬,我说了什么话使你伤心吗?”她只是哭,并不回答。吴养清不懂得她为什么要哭,又无法安慰她。他惶恐地等待着。一阵激情鼓动了值,他吻了一下她底如云的浓发。他觉得全身快要燃烧,两只手拚命用力地抱着她。这样的爱抚驱散了她底悲哀,鼓舞了她底激情。她渐渐地也就忘记一切了。
“我们是在梦中吗?”她差不多到了一种忘我的境地,半感动、半梦幻地说。她好象害怕失掉他似地也紧紧地偎着吴养清。“什么都去远了。斗争,痛苦,都去远了。我只觉得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再没有什么可以把我们分开了。是你吗?我多么——。为什么不早来?一定要等了六七年,等到今天!”
“庆芬,”吴养清微笑地但也镇静地说,我早就来了。我今年和你见第一次面时,就想起了七年前的往事,我就想对你说:‘我爱你,我爱你。’这一晌我不知道把你底名字叫了多少遍,我天天都在心里说:‘我爱你,我爱你。’
程庆芬忽然伸出手蒙住他底嘴,爱怜地说:“是,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吴养清捧起她底红热的脸,用一只手理着她底散乱了的发鬓,一面微笑地说:“你看,你底头发乱成了这个样子。”
程庆芬惊疑地望着他,好象不懂得什么似的。过了一会她忽然把他推开,她退后两步,喘息地叫着;“不能,不能!”
吴养清走上前去拉她。她又后退两步,依然喘息地叫道;“不能,不能。”
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又不敢再往前进,就痴呆地立在那里,用惊疑的眼光望着她。
她前进两步,又连忙后退了。她叹了一口气,哀痛地说:“我已经诃过婚了。”她说了这句话好象费尽了气力,便坐倒在树下那块石头上。
这句话使吴养清马上变了脸色,他好象要扑过去似的,但是脚尚未移动,手又垂下来。他不相信地望着她底眼睛,她底眼里表示出她底内心的斗争和她底绝望。他明白了:这是真的,在他们两个人底中间立着一道高墙。他知道这是没有希望的了,便转过身子垂着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