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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地板闪闪发亮,所有的酒瓶全数清除,料理台擦得一干二净。其中一张椅子上放着一叠折好的衣物。整张桌子空无一物,除了我唯一拥有的花瓶,里头插满了黄郁金香,上面放着一张短笺:
冰箱里有些吃的,尽量喝水,越多越好。起床以后打电话给我
雷X
下面潦草地写着他的电话号码。我坐下来盯着那个号码,然后再看看灿烂如阳光的花朵,以前不曾有人买花送我。我不大喜欢郁金香,但他不会知道。我哭了起来,剧烈颤抖地啜泣着,像一只动物一样哭号,感觉永远都停不下来,我就是无法停下。最后,纯粹因为体力透支,我静了下来,将额头靠在桌上。
我意识到,我的人生出了差错,而且是非常、非常严重的差错,我不应该过这样的生活。问题是,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纠正。妈妈的方式不对,我很清楚,可是没人教过我怎样正确过生活,虽然过去多年我已经尽了全力,但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让状况更上一层楼,我解不开自己这个谜题。
我泡了些茶,热好雷蒙留在冰箱里的冷冻食品,我发现我的确很饿。餐后,我洗好杯子及叉子,堆在他留着沥干的干净餐具旁边。我走进客厅,拿起电话,电话才响第二声他就接起了。
“艾莉诺——感谢老天。”他说,顿了一下,“你觉得怎样?”
“哈啰,雷蒙。”我说。
“你还好吗?”他又问一次,听起来很紧张。
“还好,谢谢。”我说。我知道这样回答才对。
“还好?要命!你也帮帮忙啊,艾莉诺!”他说,“我一小时内过去,可以吗?”
“雷蒙,真的不需要。”我平静地说,“我吃了点东西——”我不知道现在几点,不敢冒险猜测是晚餐或中餐,“还冲了澡,我要读点书,然后早早休息。”
“我一个小时内过去。”他又说,语气坚定,然后挂上电话。
我应门的时候,他正拿着一瓶汽水及一袋哈瑞宝软糖,我勉强挤出笑容。
“进来吧。”我说。
我纳闷儿他上次是怎么进来的,我没有印象替他开过门。我当时的状态如何?有没有对他说过什么话?我觉得心开始怦怦直跳,忐忑紧张。我对他骂了脏话吗?我裸着身子吗?我们之间有没有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我觉得汽水瓶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滚了滚。他捡起来,用另一只手抓住我的手肘,带着我走到厨房。他让我坐在桌子边,自己盛水去煮。他强占我的空间,我应该觉得相当不满,但我却因为受到照顾而如释重负,大大松了口气。
我们隔桌对坐,喝着茶,好一阵子什么也没说。他先开口说:“艾莉诺,搞什么啊?”
听到他声音摇颤,仿佛泫然欲泣,我很震惊,我只是耸耸肩,他开始面露怒意。
“艾莉诺,你旷了三天工,鲍伯真的很担心,我们都很担心。我从他那里拿到你的地址,过来看看你是不是还好,却发现你……发现你……”
“准备自我了断?”我问。
他抹过脸庞,我看到他快哭了。
“唉,我知道你很重隐私,那没关系,但我们是哥儿们,知道吧?你可以和我讲心事,别闷在心里。”
“这样有什么不行?”我问,“和别人说你觉得有多糟,怎么会让事情变好?别人又处理不了,是吧?”
“他们可能无法处理一切,艾莉诺,的确不行。”他说,“但聊聊总是有帮助的,大家都有问题啊,知道吧?大家都知道不快乐的感觉是怎样的。俗话说,有人分担,忧愁减半……”
“我想,世界上没人可以明白我的处境。”我说,“那只是个事实,我想没人有过我那样的遭遇,还活了下来。”我说,这种澄清是必要的。
“说来听听。”他说,他看着我,我看着他,“好吧,如果不找我,找别人讲讲也可以啊,像是咨询师、治疗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