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日子(第5/5页)

我再次醒来。我之前没拉窗帘,光线洒入,是月光。“月光”这个词代表浪漫。我双手交握,试着想象另一个人的手握着我的感觉。有时,我觉得自己可能会寂寞到死。有时,有人会说他们可能无聊死了,说再不来杯茶就会渴死。但对我来说,死于寂寞并非夸张。我觉得自己快死于寂寞时,脑袋垂下、肩膀弯驼,因为渴望人类的接触而疼痛,肉体上的疼痛——我真的觉得,如果没人抱住我、碰碰我,我可能会扑倒在地,然后断气。我指的不是恋人(近来的狂恋先撇开不谈,我老早就放弃会有人能把我当情人那般爱我的想法),而是以普通人的身份。美发沙龙的头皮按摩、去年冬天的流感疫苗——我唯一体验到的触碰,是来自我付钱的对象,而他们当时几乎都戴着免洗手套,我只是陈述事实。

大家不喜欢这真相,但我忍不住要说:如果有人问你过得如何,你就该说还好。你不该说自己昨天晚上哭到睡着,因为你连续两天没跟人说话,你要说还好才对。

刚开始在鲍伯的公司上班时,办公室里有个较年长的女人,再过两三个月就要退休。她常常为了照顾罹患卵巢癌的妹妹而请假。这位年纪大点的同事从未提过癌症,甚至不愿说出这个词语,只能拐弯抹角来提此疾病,我明白当时这种做法很寻常。但在这个年头,孤独成了新癌症,一种羞于启齿、令人尴尬的东西,用某种暧昧难解的方式降临到你身上。一种难以治愈的可怕东西,恐怖到你不敢提到它。其他人则不想听到有人大声说出这个词语,生怕自己也可能会染上,可能会诱使命运将同等的恐怖降临在他们身上。

我趴在地上,像只老狗似的往前拖着走,拉起窗帘遮挡月亮。我倒回被罩上,再次伸手拿酒瓶。

我听到砰砰声——砰砰砰——有个男人呼喊我的名字。我正梦到一间陷入火海的纳骨堂,充满鲜血与暴力,我花了半天才从梦境回到当下,这才意识到砰砰声是真实的,而且来自前门。我把头上的被单拉了下来,但砰砰声就是不停息。我急着要它停下,可是令我绝望的是,除了去应门之外,我想不出让它停下的办法。我的腿在抖,走路的时候必须扶着墙。我笨拙地鼓捣门锁时,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脚——又小又白,大理石似的。一只脚上绽放一块大大的瘀青,又紫又青,往下延伸到脚趾。我很诧异——我什么都没感觉到,不痛,也想不出瘀青是怎么来的,说是涂上去的也不为过。

我终于成功地打开了门,可是没办法抬起头,就是挤不出抬起头的力气。至少敲门声停了,那是我唯一的目标。

“老天爷!”有个男人说。

“不,我是艾莉诺·奥利芬特。”我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