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身成仁(第9/10页)

小菊,爹娘都走了,家里只剩下你一个人,你也该成个家了。啥时候要成家了,就去城里告诉哥一声,哥一定会回来。

这时,他用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嘶哑着声音说:小菊,家里就你一个人了,你要照顾好自己,有啥困难就去城里找哥。

说完,他就走出了院子。

走到山梁上,他下意识地回了一次头,看见小菊已经走到了门口。他赶紧扭回头,眼睛又一次潮湿了,他在心里说:小菊,我对不住你啊——

日子按部就班地重复着。早上,杨铁汉和彩凤依旧送走孩子们后,就开始了各自的忙碌。解放军和国民党部队的战斗在全国已经全面打响了。不时地有各种各样的消息传来。住在城里的国民党守兵也并没有闲着,一边加固城外的工事,一边不停地调防,来了一拨,又走了一拨。现在的大街上经常可以看到从战场上下来的伤兵,一边在城里养伤,一边骂骂咧咧地横冲直撞。

一天,杂货铺里来几个国民党的伤兵,他们吃了、喝了,临走还拿了几条香烟。彩凤就心疼地喊:老总,我们一家还要过日子呢,你们不能这么拿呀!

她追过去,想把那些东西抢回来,却被一个伤兵狠狠地推了一把,彩凤就跌倒在地上。那个伤兵瞪着眼冲彩凤喊:老子在前方卖命,抽你几盒烟咋的了?

彩凤忍着疼,赔了笑脸说:老总,你们多少也该留几个子儿吧。

伤兵根本没把她一个女人放在眼里,就在他们横着膀子,骂骂咧咧地往外走时,却和回来的杨铁汉撞了个正着。眼前的一幕他已经看到了,他立在那里,怒目圆睁地横在门口。那几个伤兵也并不惧他,仗着身上背着枪,从他身前身后走过去了。

伤兵们一走,他赶紧扶起彩凤。彩凤顾不上疼,嘴上还在为那些东西心疼。

他叹了口气,跟彩凤商量:要不,咱把杂货铺关了吧,省得生这闲气。

彩凤瞥了他一眼:这是我和大河开起来的,我不想关。再说,关上它,咱一家人吃啥,喝啥?

听彩凤这么说,他也不好说什么了。面对这样的世道,他们和所有的百姓一样,只能无力地忍受着。

又有各种各样的消息不断地传来,听说解放军的部队在攻打四平两次未果后被迫撤走,在东北的南满和北满,解放军又和国民党部队进行着艰苦卓绝的战斗。

这天,一列国民党士兵押解着三四个五花大绑的人往城门口走来。那几个人早已是皮开肉绽,伤痕累累,他们一路走来,一路呼喊着:共产党万岁!

旁边的士兵就用手里的枪托去砸那几个人,但他们依然吃力地、断断续续地喊着口号。

到了城门口,几个人就被推到了城墙根儿上,一排枪齐齐地对准了他们。这时,一个军官走了过来,他把手放在小腹上,冲那几个人点点头:现在,我再问一遍,你们有没有改变主意的?只要你们谁点个头,就可以立即获得新生和自由。

军官的目光在那几个人的脸上一遍遍地逡巡着。那几个人没有谁点头,他们似乎很累,把头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军官就冷笑起来:那既然这样,我就不客气了。

说完,转身离开了那几个人。这时,那几个人像睡醒了一般,猛然睁开眼睛,一起呼喊了起来:共产党万岁!胜利永远属于我们——

只见军官一挥手,一排枪就响了。那几个人身子猛地一挺,又一软,就倒下了。血喷溅到城墙上,如盛开了一朵朵猩红的花。

杨铁汉和许多人都看到了眼前的这一幕,那一刻,他想到了牺牲时的老葛和小邓。他们是牺牲在日本人的枪口下,而眼前的几个人却死在了国民党的枪口下,他周身的血呼呼啦啦地奔涌起来,仿佛倒下的人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后来,他才听说那几个人是地下党,被捕后拒绝招供,才遭到敌人的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