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第4/5页)

说完,伸手去抱躺在床上的军军。彩凤一把推开他的手:别折腾了,让孩子就在这儿睡吧。明天早晨起来,我再喂他吃一次药。

他没说什么,转身挤出杂货铺的大门。

那天晚上,他回到布衣巷十八号之后,一夜也没有睡踏实,想的最多的就是他的战友魏大河。大河牺牲时连眼睛都没有闭上,是他让大河闭上了眼。他对大河许下的承诺又一次在耳边响起——大河,你放心,你的亲人就是我的亲人,有我一口干的,就决不让他们喝稀的。

这是他作为一个男人的承诺,可现在,他又为彩凤母子做了什么?他发现自己的脸在发烧,他恨不能揪着头发,扇自己两个耳光。后来,他迷糊着睡去了,似乎做了个梦,梦见大河就站在他的面前,一声声地质问他:兄弟,我托付给你的事,办好了吗?他无言以对,呜呜地哭着,一边哭一边说:兄弟,我对不住你。

后来,他就醒了,天也已经亮了。这时,他就想到了军军,便急三火四地走进了振兴杂货铺。

彩凤看见他没说什么,只看了他一眼,他小声地问:军军咋样了?

彩凤冲里屋摆了摆头,他走进去,见军军已经醒了,正在和抗生玩儿呢。退了烧的军军还显得很弱,他把手伸向军军的额头试了试,这才放下心来。军军懂事地看着他说:爸,我吃药了,也喝糖水了。

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了,杨铁汉站在彩凤面前,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半晌才嗫嚅着:彩凤,谢谢你啊。

彩凤头也没抬地指责起来:你们这些男人呀,就不该带孩子。孩子就是没啥,也会让你们带出毛病来。

他不好意思地说:真是麻烦你了,我这就带军军走。

说完,就要去里屋抱军军。

回来。彩凤喊道。

孩子的烧刚退,你这是要把他往哪儿带呀?弄不好又得烧起来,你没见他和抗生正玩得好好的。

他不知如何是好地立在那里。

彩凤一边忙着手里的活,一边说:这里不用你管了,军军有我呢。

他站在那儿呆立了一会儿,还是走了。

他走在街上,脑子里却一直在想着彩凤和魏大河。他知道,自己要想为彩凤和抗生做点什么,他就要说实话,把大河牺牲的消息告诉彩凤。想到昨晚的梦境,忧伤和歉疚就一股脑地冒了出来。

那一天,他迷迷糊糊,不知自己是如何过来的,满脑子里都是大河的身影。那个空弹壳还在他的身上,没人的时候,他会拿出那枚空弹壳,取出里面的纸条,那是大河留给他的。上面除了写着家庭住址和彩凤母子的名字,还写着一句话:李彩凤和魏抗生是魏大河的亲人,也是杨铁汉的亲人。最底下一行,写着魏大河的名字。

他看着手里的纸条,心里的什么地方就疼了一下,又疼了一下。犹豫再三,他终于决定把真实情况告诉彩凤,也只有这样,他的心才会踏实下来。

太阳西下的时候,他又回到了振兴杂货铺,见抗生和军军正在门前的空地上玩着,彩凤也正在上着店铺的门板。

他放下肩上的东西,走过去,帮彩凤去上门板。彩凤没去看他,等门板上完了,彩凤才说一句:军军的病好了,下次可得小心,别让孩子着凉了。

说完,彩凤扭身走进了屋里,他也跟着走了进去。彩凤回过头,看着他问:你有事?

他停下脚,盯着彩凤说:我想跟你说个事。

彩凤拉出一个凳子,放在他面前:那你说吧。

他没有坐,紧紧地攥着自己的两只手,可就在他要张开嘴说出实情时,他的眼前立刻闪现出李科长的身影,李科长的声音也在耳边响起:你们是地下工作者,隐藏好自己就是最好的保护组织。他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半晌,他憨憨地说:没啥,就是想跟你说谢谢,这话我早就想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