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相托(第6/7页)

天有不测风云,先是小菊的父亲得了一场说不清的急病,死了,剩下了孤儿寡母。小菊父亲临死前,拉着杨大山把一对孤儿寡母托给了杨家。从那以后,杨家就承担起了照顾小菊母女的重任。两家人相依为命苦挨着岁月,如果不发生什么变故,日子也会顺风顺水地过下去。可谁也不曾想到,小菊的母亲竟吃野菜中了毒,在炕上昏睡了几天之后,也撒手离开了。杨家责无旁贷地收养了小菊,但这种收养却显得名不正、言不顺,在小菊父母还活着时,两家老人也曾在私下里商量过孩子的前程,那就是两家人要结成亲家,亲上加亲。也只有这样,两家人的情意才能绵延下去。那一年小菊十七,杨铁汉十八岁,按理说,这个年纪的孩子早该是谈婚论嫁了,可就在这节骨眼上,小菊的母亲也去了,剩下孤女小菊一人,杨家理所当然地就把小菊接进了杨家。杨大山一家为不亏待小菊,还是比较正式地下了聘礼,算是定亲了。然后,小菊就进了杨家大门。那是一个夏天。

按照杨大山的计划,等秋天一过,收了地里的庄稼,年根儿前就把两个孩子的事给办了。没想到的是鬼子来了,杨大山的一切计划都被打乱了。

后来,就来了县大队,杨大山没有多么高的觉悟,他只知道,不把日本人从这个地面上赶出去,老百姓就休想过上好日子。他举双手赞成让杨铁汉参加了县大队。杨大山年青的时候,也算是个有血性的汉子,曾赤手空拳地打死过野猪。

如果杨铁汉不是参加县大队,他早就和小菊圆房了,说不定孩子都会满地跑了。也正是因为鬼子的到来,一切都变了模样。

离开家的杨铁汉最记挂的还是自己的父母,当然,他也会想起小菊。想到父母有着小菊的照料,他不安心的心就稍安了一些。

那天晚上,杨铁汉和魏大河坐在战友的坟前,就想到了许多和生死有关的问题。

魏大河哑着嗓子说:铁汉,死俺不怕,就怕俺死了,那娘俩就没人照顾了。

杨铁汉也说:那是,死有啥怕的。人早晚得有一死,俺也不放心俺爹娘。

魏大河在黑暗中就伸过手,捉住了杨铁汉的手。杨铁汉发现魏大河的手湿乎乎的,还有些热,他的手就抖了一下。

铁汉,咱们是生死兄弟,要是俺也牺牲了,你就帮俺照顾他们娘儿俩,行不?

杨铁汉的手不抖了,他用力地回握住魏大河的手:大河,你救过我,这命是你给的,说那些客气话干啥?以后要是你不在了,你的亲人就是我的亲人。

两个人的手就紧紧地握住了。魏大河在黑暗中已经潮湿了双眼,他也真心实意地说:铁汉,万一你牺牲了,你的爹娘也就是我的爹娘。

两人说到动情处,双双跪了下来,把自己的后事郑重地托付给了对方。

回到营地后,两个人又找来纸条,分别写下了亲人的姓名和地址。就在交换纸条的瞬间,他们才意识到手里的纸条变得很重,重得似乎没有力气把它托住。然后,他们又寻到空的子弹壳,将纸条小心地塞进去,放在贴身的衣服里。做完这一切时,两个人才感到一身轻松。

他们就紧紧地抱在了一起。魏大河拍打着杨铁汉的后背,亮着嗓门说:铁汉,好兄弟,这回我就放心了。

杨铁汉拥抱魏大河时就用了些力气,他猛力地点点头,忽然就哽了声音:大河,俺爹娘以后也算有依靠了。

两个人再抬起头时,一轮硕大的圆月正明晃晃地挂在天上,像在倾听着他们的对话。

杨铁汉慢慢收回目光,表情凝重地盯视着魏大河说:大河兄弟,天上的月亮可以为咱俩作证。

魏大河又一次仰起了头,冲着那轮明月道:月亮作证,男人的话,就是铁板钉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