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4/16页)

智佳含义不明地垂下了双眼。可能是因为如释重负吧,也没准儿是心灰意冷。

“算了——这样下去,不管到什么时候也是没用的。各位,已经够了,谢谢你们。”

秋内发出爽朗的声音,轻轻地拍了拍手。

“真的没事吗?”

京也抬头,忧心忡忡地瞥了秋内一眼。

“没事没事,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京也沉默了片刻。他凝视着秋内,随后,仿佛下定决心似的点了点头,朝秋内伸出一只手。

“再见了,秋内。”

秋内握住他的手,说道。

“大约六十年以后,我等着你。”

“我觉得我还能再活长点儿呢。”

“那,其实年后吧。”

“在那种地方啊。”

京也笑了笑,松开了手。

“秋内君,拜拜。”

宽子挥了挥她的小手。

“多加保重啊,静君。”

智佳略带哀愁地微笑着。

随后——三个人同时消失了。

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秋内并没有用从店主那里借来的黑毛巾,而是用自己的手擦拭泪水。他的五根手指都被染上了鲜艳的红色。

04

“那么,接下来……”

秋内离开桌子,朝着坐在吧台凳子上的店主慢慢地走去。

“riverside cafe SUN‘s……”秋内默默地嘟哝着这家店的店名。

“SUN’s……サソズ……三途……哎,真是无聊的联想啊。”(注:在日语里,“SUN‘S,サソズ,三途”,这三个词发音相近。三途是佛教用语,指死者在死后应该去的三个地方,分别是火途,血途,刀途。另外,传说生界和死界的分界线就是三途河。)秋内下意识地露出了苦笑。不过仔细一想,这种联想并非是秋内的原创。这种方法本来是间宫发明出来的。“仓石庄”……“Christ Saw”。那个变化的过程肯定残留在脑海的某个角落里了吧。

事到如今,秋内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咖啡会便宜得离谱了。一百二十日元正好是渡过三涂河的渡费。渡费是六文钱。秋内记得在电视上看到过,古时的一文钱约合现在的二十日元。

秋内站在吧台旁边,对这店主笑了笑。

“我总觉得之前好像在哪里见过您。”店主无精打采的目光透过镜片,投向秋内。

“我们见过两次吧。”

“是吗,可能是吧。”店主用简短的语言答道,随即耸了耸肩膀。

“我也应该听过您的声音。”秋内说道。

店主并没有说话,只是翘起嘴角,笑了笑。

“你很是担心,生怕我有一天发现了阳介事故的真相,是不是?”

“谁知道是不是呢?”

“所以才会在我的公路赛车上动手脚,把我杀死。”

“很可能是这样的。”

“不管怎样——”

“你要迟到了哦。”

店主慢腾腾地从凳子上起身。

“不好意思,打样的时间就要到了。”

“——我明白了。”

秋内迈步朝店门的方向走去。不过,店主却把他叫住了。

“那个是入口。”

店主摆摆手,指了指咖啡屋里面。

“出口在那边。”

不知不觉中,桌子旁边出现了一扇门。秋内顺从地朝着那扇门走去。门把手上雕刻着奇妙的花纹。秋内刚一扭动门把手,耳边便传来了粗暴地水流声。

“我还是头一回见到三涂河呢。”

“一般来说都是这样的吧。”

秋内回过头看了看店主。

“我真想和你一起走。”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

“但是太不现实了,对吧?”

“确实不太现实。”

店主微微一笑。

秋内把身体转了过来。一座长桥从他的脚下伸展出来,紧贴着黑暗的河面,笔直地延伸到对岸。

——想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还想再多骑一会儿公路赛车;学校食堂的菜单上还有很多东西没有吃过;还没有和心爱的女孩同栖同宿过;还想再多看几眼爸妈的脸庞……但是,事到如今,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