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尼尼微的重负(第13/14页)

“什么火车我也不乘。”

“喂,赫夫,你看没看报纸上的文章,说在费城有一个人就因为在5月14日戴了草帽而被杀死?”

“上帝,如果我创立一个新的宗教,我一定尊他为圣人。”

“你看那篇文章了吗?太可笑了,这个人一味护着自己的草帽。有人碰了草帽,于是他就动起手来,打到中间的时候这些街头英雄们从后面上来往他脑袋上砸了一铅棍。他的头骨碎了,死在医院里。”

“鲍勃,他叫什么名字?”

“那倒没注意。”

“谈谈无名士兵,他才是真正的英雄;在任何季节都戴一顶草帽的人的不朽传奇。”

折叠门那里探出一个脑袋。一个头发长得盖住眼睛的红脸男人走进来。“我给你们拿杯金酒如何?你们这是在庆祝谁的葬礼呀?”

“我要上床睡觉了,不喝酒。”希尔德布兰不高兴地说。

“我们是在庆祝费城的圣阿洛伊修斯的葬礼,他既是童贞男又是殉道者,不管什么季节都戴一顶草帽。”赫夫说。“我想喝点金酒。我得走了。再见,鲍勃。”

“再见,神秘的旅行者。让我们知道你的地址,听见没有?”

前面的大房间里到处都是金酒瓶和大麦啤酒酒瓶,烟灰缸里放着只吸了一半的香烟,有人在跳舞,有人四肢摊开躺在沙发上。唱机里永无止尽地播放着“女士……听话的女士”。赫夫的手里被塞进一杯金酒。一个女孩朝他走过来。

“我们一直在谈论你。你知道吗,你是个充满神秘的男人。”

“吉米,”一个醉醺醺的声音尖声说,“有人怀疑你是短发匪帮的人。”

“你干吗不以犯罪为业,吉米?”那女孩说着用胳膊搂住他的腰。“我会参加你的审判,真的,我一定参加。”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以犯罪为业?”

“你看着吧,”从厨房里拿出一盘碎冰的弗朗西斯·希尔德布兰说,“有神秘的事情在发生。”

赫夫把女孩的手拉到身边,让她跟自己跳舞。她总是踩他的脚。他带着她转圈,直到他背对着房门。他打开门,跳着狐步带她进入大厅。她机械地张着嘴等待被吻。他很快地吻了她一下然后按了按帽檐。“晚安。”他说。那女孩开始哭起来。

来到街上,他深吸一口气。他觉得高兴,比长时间的接吻还高兴。他摸索着手表,这时他想起来已经把表当掉了。

一个在任何季节都戴一顶草帽的人的不朽传奇。吉米·赫夫傻笑着沿着二十三街朝西走。给我自由——帕特里克·亨利边说边戴上他的草帽(这是5月1日)——否则我宁可死。然后他得到了死亡。已经没有公共汽车了,偶尔有辆送奶车卡嗒响着驶过,切尔西那边的砖房黑漆漆的……一辆出租车驶过,车里面的人在唱歌。在第九大道的街角,他发现两只像白纸上的洞似的眼睛——一个穿雨衣的女人站在门廊里向他招手。更远处,两个英国水手正操着伦敦腔醉醺醺地在争论。他走近河边的时候,空气中的雾更浓了。他能听到远处的蒸汽船发出低沉而柔和的汽笛声。

他在破旧的、亮着红灯的等候室里等了很长时间。他坐着高兴地吸着烟。他似乎什么也想不起来,没有任何未来,只有浓雾弥漫的河水和亮着一排灯、像是黑人的微笑似的渡轮。他站着,把帽子放在栏杆上,感觉到河风吹拂着头发。也许他是疯了,也许这是健忘症,这种疾病有一个很长的拉丁文名字,也许他们会发现他在霍布肯摘树莓。他的笑声如此之大,以至于过来开门的老头突然朝他瞪眼。咕咕,灯塔里的蝙蝠,他对自己说。也许他是对的。天啊,如果我是个画家,也许他们会让我在疯人院里作画,我会在费城的圣阿洛伊修斯的头上画草帽而不是光环,在他的手里画铅棍——就是那铅棍使他殉难的,然后再画一个小小的我伏在他脚边祈祷。渡轮上唯一的乘客。他在船上漫步,就像渡轮是属于他的似的。我临时的游艇。朱庇特神啊,夜晚是如此令人忧郁,他喃喃自语。他不断地试图向自己解释为何这般高兴。不是因为我喝醉。也许我疯了,但我不这么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