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另一条流向约旦的河(第2/6页)
桑德伯恩把帽子拿在手里。他的头发几乎全白了,但是眉毛仍然很黑,非常茂密。每走几步他就调整一下步伐幅度,好像走路让他感到很疼似的。他清清嗓子。“乔治,你刚才问我是不是在医院的时候策划了什么计划。你还记不记得多年前老斯拜克常常谈起的玻璃和珐琅瓷砖?我一直在霍利斯研究他的配方。我有个朋友在那儿,他有个两千度高温的炉子用来烧陶器。我觉得这是个赚钱的门路,它可以使整个工业发生一场革命。在建筑师的安排下,这种砖与水泥结合可以极大地增加建材的弹性。我们可以让瓷砖有各种颜色、形状或光泽度。想像一下所有暗灰色的建筑都被装饰成鲜艳的颜色吧。想像一下摩天大楼上一道道大红色的钢架吧。彩色瓷砖将使这个城市里的生活发生一场变革。用不着哥特或罗马式装饰,我们可以发明新设计、新颜色和新样式。如果城市里有点颜色,那些封闭的生活就会被打破。人们之间的爱加深了,离婚也减少了。”
鲍德温突然大笑起来。“菲尔,你去告诉他们吧,改天我再跟你谈这个。你一定要在西西莉在家的时候来吃晚餐,对我们讲一讲。喂,为什么帕克赫斯特不做?”
“我不让他参与。他会尽力去了解这桩生意,一旦他有了配方就会把我晾到一旁。我一点也不信任他。”
“他干吗不让你参伙呢,菲尔?”
“他只在需要我的时候才找我。他知道他办公室里的工作都是我做的。他也知道,很多人认为我脾气古怪,不好相处。他实在老奸巨猾。”
“可是,我仍然觉得你可以叫上他一起来做。”
“他只在需要我的时候才找我,这一点他很清楚,所以我工作、他赚钱。我想这也合乎逻辑。要是我有更多的钱,我也都花掉了。我觉得无可奈何。”
“听着,你不比我大多少。你仍然可以有自己的事业。”
“没错,每天工作9小时画设计图。上帝,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做瓷砖的生意。”
鲍德温在街角站住脚步,拍了拍拎在手里的公文包。“菲尔,你知道我愿意在任何方面帮助你,只要我能办得到。但是目前我的财政状况出了很大的问题。我陷得很深,天知道我什么时候能脱身。这正是为什么我不可以有丑闻或离婚的原因。你不知道事情相互作用有多么微妙。我无法投资新的生意,至少一年之内不行。欧洲的战争使一切都动荡不安。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好吧。再见,乔治。”
桑德伯恩迅速地转身,重新沿着大道走回去。他觉得很累,腿很疼。天黑了。回车站的路上,他经过一幢幢褐色砖房,单调得就像他的生活。
太阳穴处的皮肤像被铁钳子不停地夹紧,直到她的头像鸡蛋似的被打碎。她开始在热得令人透不过气的房间里大步走来走去。图画、地毯和椅套斑驳的颜色像床热毯子一样包围着她,使她窒息。窗外院子里,黎明的小雨反射出蓝色、淡紫色和浅黄色。她打开窗户。斯坦说黎明时分应该放松。电话铃声颤动着传进她耳朵。她“砰”地一声关上窗。可恶,他们就不能让你有片刻安宁?
“啊,哈利,我不知道你回来了。哦,我不知道能否……哦,我想我可以。演出结束后请过来。演得好吗?你必须告诉我。”她刚一放下听筒,电话就又响起来。“你好……不,我不……哦是的,也许我……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的笑声清脆。“但是,霍华德,我很忙。是这样,真的。你去看过演出吗?好的,演出后你可以找个时间过来。我听到你去旅行,真为你担心,你知道。再见,霍华德。”
散散步可能会使她感觉好点儿。她坐在梳妆台前,晃晃头,使头发都垂下来。真是令人讨厌,我想把它们都剪掉。迅速地摊开。白色死亡的阴影。不该熬夜到那么晚,眼睛上的黑眼圈。在那扇门边,看不见的堕落。要是我能大哭多好。有人能把眼珠哭出来,真的把眼睛哭瞎。无论如何,婚总能离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