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蒸汽压路机(第2/6页)
“梅,你有贡戈的消息吗?”
“从一个地方邮来的明信片,他妈的,我不会念那个地名。真好笑,我给他写信要钱,他给我寄张明信片!那家伙缠了我一晚上,然后就给我张明信片!而且他那玩意够细的,是不是?”
“再见,梅。”他突然替她把插有勿忘我花的无边帽戴上,吻了吻她。
“嘿,那么细,田鸡腿似的。第八大道可不是亲姑娘们的地方,”她抱怨着,把一绺黄卷发塞回无边帽里。“我不用费劲就能让你们跑来找我。”
埃米尔走开了。
一辆消防车、一辆水喉车和一辆救生车经过他身旁,街上回响着它们的轰鸣。三个街区外有一栋房子冒着烟,还不时从房顶窜出火苗。人群在警戒线后挤得水泄不通。透过密集的后背和帽子,埃米尔瞥见隔壁房顶上的一个消防员,还有三股水流射进顶层的窗户。一定是蛋糕店对面。他挤进站在人行道上的人群,这时人们突然纷纷向两边闪开。两个警察正押着一个黑人。那个黑人的胳膊折了,像断了线似的摆来摆去。另一个警察从后面上来啪啪打着黑人的一侧脑袋,然后又用警棍打。
“就是这小子放的火。”
“他们抓住放火的人了。”
“那是个纵火犯。”
“上帝,他是个卑鄙的放火犯。”
人群又合上了。埃米尔和雷戈太太一起,站在她的商店的门口。
“亲爱的,这让我激动……我有点害怕火。”
埃米尔站得比她稍微往后一点。他慢慢地将一只胳膊围上她的腰,用另一只手拍拍她的手臂,“一切都好。看,没火了,只有烟。你买了保险了,对吗?”
“是的,保额一万五。”他捏捏她的手,然后拿下他的手臂。“来,亲爱的,我们回去。”
一进商店,他就抓住她的两只胖手。
“厄恩斯坦恩,我们何时结婚?”
“下个月。”
“我等不了那么久,不可能!下周三如何?那样我就能帮你清点库存了。我想我们可以把这个店卖了,然后搬到住宅区去,挣更多的钱。”
她拍拍他的面颊。“小野心家!”她说着,从心底发出笑声,这使她的肩膀和丰满的胸脯晃动起来。
他们要在曼哈顿中转站换车。艾伦新手套的大拇指处已经裂开,可是她还是神经质地、不停地用食指去抠。约翰穿一件系带子的雨衣,戴一顶暗粉色毡帽。当他的脸转过来的时候,她禁不住转移视线望向雨景。外面,雨水在铁轨上闪闪发光。
“我们上车了,亲爱的艾莲。噢,小公主,你看我们坐上火车了,从佩恩站出发。这样傻乎乎地站在新泽西的荒野里等车真是可笑。”他们坐的是豪华铁路客车。雨下着,在约翰的浅色帽子上投下10分硬币大的阴影,他咂着嘴。“小姑娘,我们离开了。看看你是多么美丽,我的爱,多么美丽,你有一双笼中的鸽子般的眼睛。”艾伦穿着新裁的衣服,肘部那里有点紧。她希望能感到快乐并去倾听传入她耳朵里的他叽里咕噜的话语,但不知为何她愁眉深锁。她只能面向窗外,看着外面褐色的沼泽,工厂成千上万的黑色窗户,城镇里坑坑洼洼的街道,运河上锈迹斑斑的汽船,畜棚和达拉谟牛肉的标志,还有纵横交错的雨水中的圆叶荷兰薄荷。火车停下的时候,宝石般的雨水在窗玻璃上竖直地流下;而当火车加速的时候,一道道雨水的界限变得越来越模糊。她的脑中有许多车轮行驶,轰隆隆的声音说着“曼-哈顿中-转站,曼-哈顿中-转站”。要过很久才能到达亚特兰大。等我们到了亚特兰大城……噢,雨下了40个白天……我就会高兴起来……噢,又下了40个夜晚……我要让自己感到高兴。
“艾莲·萨切尔·奥格勒索普,这是个好名字,不是吗,亲爱的?噢,我厌倦了爱,给我酒,给我苹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