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立诚 八大社会思潮的基本脉络(第3/7页)

近年来,新左派人物从主张民主转为否定和批判民主。比如王绍光最近很激烈,他讲选举不好,说各种民主形式中,选举是最差的一种。那怎么办呢?王绍光提出响应式民主。就是老百姓有要求,政府吸收这个意见,按照这个做,这就叫响应式民主。王绍光进一步说,这实际上就是毛泽东的群众路线。响应式民主没有解决权力主体怎么产生的问题,他实际上还是儒家的民本政治。赵汀阳有两本书,《每个人的政治》和《天下体系》。他说民主没有正面价值,民主和专制是一样的,它们都会伤害一些人。比如民主利用多数伤害一些人,专制也伤害一些人,至于专制迫害的人非常多,这不过是一种故事。赵汀阳说中国古代的天下观,着眼于整个世界,是一种软文化,就是礼乐。中国的天下观能够解决当今世界的问题,而西方的人权、自由、民主解决不了当今世界问题。但中国的天下观怎么去解决世界的问题,他又语焉不详了。赵汀阳说人权不具世界性意义,没有得到世界各国的公认。其实人权得到了世界各国公认。

强世功赞成施密特理论,说政治的首要问题是敌我问题,政治是服从和不服从的问题,你不服从我,就要镇压你。乌克兰发生颜色革命,原来政权垮了,就是因为没有认清政治的本质问题是敌我问题,没有采取强硬的镇压手段,这个教训应该吸取。潘维提出,西方是权力意识,权力本位,中国是责任意识,责任本位。什么是责任本位?就是为老百姓办事。潘维也不谈权力怎样授予。许纪霖最近说,新左派近期演变成国家主义。这个背景就是2008年出现了中国模式说,新左派纷纷出来总结中国经验。汪晖提出,党国体制保证了中国的成功。王绍光、韩毓海讲国家能力,五百年来看历史,看了半天最焦点的问题就是国家能力问题。新左派过去批评市场经济,反对邓小平的“发展主义”,反对中国加入世贸组织,现在怎么转为赞美改革开放了呢?突然之间,新左派成了中国模式的解释人,好像过去30几年走过的路都是新左派倡议和支持的。其实,新左派最核心的就是反西方。现在有人说,中国拒绝西方普世价值,拒绝西方的发展道路,也获得成功。新左派就取这一点抬举中国模式,论证拒绝西方的合理性。这同样是出于反西方的目的。反西方就是目的,其他是手段。结果是,对中国的经济发展作出重大贡献的自由主义反而边缘化了。

新左与自由主义的争论,围绕下面几个问题展开。一是全球化。对全球化究竟怎样评价,以及中国是不是应该融入全球化。新左派对全球化持否定态度。自由主义支持中国融人全球化。二是中国国情定位。部分新左派认为中国已经演变为资本主义社会。自由主义者认为中国是后共产主义社会或威权主义社会。三是腐败的原因。自由主义认为恶性腐败的原因是体制存在很大问题,权力缺乏制约。而新左派认为,腐败是国际资本进入中国导致的。四是对“文革”的评价。新左派跑到“文革”这边来,有一段时候了。杜克大学的詹姆逊热烈赞颂“文革”,他说“文革”是释放了精神原子弹,邓小平否定“文革”,造成资本主义复辟。汪晖的文章跟詹姆逊的口径大体一致。崔之元有一篇长文,论述毛泽东“文革”理论的得与失。他认为“文革”的“大民主”是创造,可惜没有把大民主制度化。五是围绕普世价值的争论,即如何看待自由、法治、民主、人权。新左现在反对普世价值,这是很明显的。自由主义则支持普世价值。

第四,民主社会主义思潮。民主社会主义在中国曾经遭到诅咒。一是20世纪60年代,中国发表“九评”,挖苏修的根子挖到了伯恩施坦、考茨基,大批一阵。二是90年代苏东剧变之后,民主社会主义在苏联东欧抬头,咱们这边就紧张了.出了十几本书批判民主社会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