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道与女性(第2/3页)

关于风俗画时代

以前如果有人委托我画明治末期左右的画,我也会画出当时的风俗来。不过大体而言,我所画的画里罕有现代风俗,大多都带有历史特色。画了历史题材的画之后,我觉得自己好像大体画下了所有时代的风俗。说起这个,我记得第九届文展上展出的作品《花筐》取材自同名谣曲,这个故事发生在继体天皇统治时期,所以历史背景相当古老了。大正六七年,在京都举办过一次关于林新助的纪念展上,我参展的作品《清少纳言》采用的是纵向长约三尺或三尺八寸的画纸,不过我记得此前也为明治二十七或二十八年的博览会画过清少纳言的画。回想起那时,我曾以新田义贞、平重衡、源赖政等人的历史故事为题材,还画过大石义雄和轻离别的场面,也画过《朝颜日记》的深雪等。虽然画过各个时代五彩纷呈的风俗,不过细细想来,我画得最多要数德川时代的风俗了。

不知为何,我觉得德川时代也是中期至末期的风俗独具魅力,特别吸引人。我也不是一心只想画那个时代的风俗,就比如画少女吧,我总觉得生于那个时代的少女极其温文尔雅,而且从梳子、簪子、发笄等发饰或其他服饰中都能窥见当时的物品多样化的进步。总之当我想画什么时,让我浮想起来觉得最有意思的,就唯有德川末期的风俗了。

我现在并不是不想画现代风俗,或许在未来的某一时刻也会手握画笔画下来。不过如果画现代的风土人情,我想尝试往画里加入古典韵味,绝不会过度强调写实性,画出帝展上展出的那种现代风俗画。所以我每次去看帝展等展览会,都不曾遇到一幅合心意的画,只觉得目之所及的作品没有一样说得过去。我一边看一边思考,这大概是因为现代风俗本身的写实性绘画技巧,没能引起我的共鸣吧。呃,硬要说的话,也是因为有类似不满的东西,在眼花缭乱般不断前进的流行激变中缺失理想的统合。

关于年轻女画家的志向

与男人相比,女人尤其会在学习绘画的道路上遭遇各种各样的困难。我家也有几十个年轻女弟子在学画画。其中也有一两个人是破釜沉舟、舍弃了一切,决心把绘画当作终生事业,而且她们的家长也很支持。不过一般来说,女子到了适婚年龄,必定会为家庭琐事或其他原因所累,很难坚守绘画的初心。

要想习得一技之长,就算是男子也要付出努力,更何况女子呢,不抱着更加坚定的意志便学无所成;刻苦努力的劲头也好,不服输的顽强意志和强烈决心也好,这些如果都不在常人之上,那么就算遇到有志于绘画事业的年轻人找你来谈心,你也不能轻易劝服对方,一旦劝解失败,对方反而想破罐子破摔了。我经常收到来自远方的陌生年轻人的来信,“不管要付出多少辛劳,也请一边为柴米油盐操劳一边给我学画画”,但是我基本上不做任何回复。偶尔能收到同一个人寄来两三封信,我也就不得不回复一下了。然而到现在为止,我还写过这种信多少打消了年轻女子想要成为画家的念头——在京都、大阪一带,还有很多人看了帝展就心潮澎湃起来,甚至连自己的天分有几分都不了解,就被轻浮的虚荣心驱使,也想当个画家。殊不知在通往一名合格的画家的路途上,需要经历漫长的岁月,还要注入相当多的资力,所以这绝不是靠一时起兴就能成功的事。

女性研习画道何其艰难,需要难以言说的忍耐力。拿我来说,也不知遇到过几十回让自己懊恼愤懑的事。如果一件一件地斤斤计较、与人生气吵架,也解决不了问题。也不知有多少次我都隐忍不发,心里暗想“等着瞧”,咬紧牙关,泪水往肚子里流。所以,我认为气度小、意志不坚定的人是无法胜任绘画这份工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