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第2/3页)

据说他去黄檗山,是因为那里气候凉爽。寺堂的房间宽敞,有清凉的过堂风拂面而过,他最中意的就是这点。然而山里豹脚蚊特别多,他白天也要支起蚊帐,在里面画画。

不管怎么说,被树林包围的寺院肯定比不上城镇。

他去八百三是这之后的事了。八百三那儿的房子正好是古典的格子结构房屋,正房西面有一间漂亮的浴室。弟子们经常一起去浴室给老师揉肩捶背,用现在的说法应该叫作按摩推拿吧。田能村先生满面红光、健健康康的模样,现在还能浮现在我的眼前。

大火把我家烧毁后,我们一家三口搬到一所小小的房子里住下来。那时,如云社每月十一日如期为当时的创作者举办展览会,还在另外一个房间里陈列已故创作者的名作。那个时候,我每个月都期待着十一日的到来,迫不及待地要去那里看画。

然后再把画好的名作缩图都带回家去。我坚定不移地认为,在绘画热情方面,自己是不会输给任何人的。有一次在如云社的活动上,芳文先生还夸赞过我:“你可真是个有热情的人啊。”

在展出屏风作品的祇园祭上,或陈列藏品的博物馆里,都少不了我的身影。不管是花鸟人物画还是山水画,我都会不厌其烦地悉数画下它们的缩图。

应举的老松屏风,元信的岩浪隔扇画,抑或是又岛台的著名美人屏风“又兵卫”……翻看以前的缩图帖,会出现各种各样的临摹画。

祇园祭上有各种屏风画,我去的时候就拿着小型缩图帖和便携砚台盒。到了那儿之后,一屁股坐到古屏风的跟前,一幅接着一幅画个不停,连脚丫坐麻了也浑然不觉。另外去博物馆之类的地方,我从早站到晚,画起缩图来连午饭都顾不上吃。我记得很多时候是越画越起劲儿,就忘记肚子饿了。

我刚开始临摹得并不好,专心致志地照着原画画,画得多了自然顺手起来。

无论是临摹混杂人群还是单人立像,我从伸出的拳头、迈出的脚尖,或其他地方开始起笔,都不会把缩图画走样,画得准确得体。

曾经有过这样一件事。

那时还不像现今有这么多的拍卖会,不过在真葛之原等料理店经常举办这种活动。

我每场必参加,一场都不曾落下过,看到心仪的作品就立刻临摹下来。然而,参加拍卖会的人大抵是去买美术品的顾客,而我去那儿只是为了画画。

在一幅作品前坐定,拿起笔就画个不停。所以,我是不可能打扰不到前来拍卖的顾客的。

有一回我正在临摹作品,却被一个坏心眼儿的旧货店老板教训了一通,他大摇大摆地走到我身边说:“人家来看作品,你坐在那儿岂不是太碍事了?等没人的时候你再来画吧。”

那时拍卖会的目录很简单,不像现在这样附有拍品的照片。如果拍卖会上拍卖定家卿的怀纸,目录上就简简单单地印上几个字“定家卿的怀纸”。所以我就不得不亲手画下临摹画。

被那个人狠狠地教训完,我立刻默默地收起缩图帖,狼狈地回去了。我记得那次举办活动的地方貌似是平野屋。

刚走出门没两三步,不知为何,我的眼泪竟夺眶而出,吧嗒吧嗒地落了下来。

第二天,我让人给那位老板送去蒸点心,并附上一封信。我在信里表达了自己的歉意:

“打扰大家的雅兴,实在抱歉。没想到自己一心研究绘画竟然给您带来困扰。今后我一定多加注意,请务必允许我去画画吧。”

之后,这位老板对我的态度明显好转了。

现在拍卖会都有登载照片的拍品目录,不必如此小心谨慎也能知道现场有怎样的名作,但这在过去却是难以想象的。虽然没照片带来诸多不便,不过我亲手临摹这些名作也学到了很多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