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是你杀了她吗?”(第7/8页)
“告诉他们关于巨魔的事。”
弗莱娅跟他们说:
“没有什么巨魔。我从来没有出去过,我不是这个女孩的朋友。”
亲爱的医生:
我已经写了一整夜,这还真不是个轻松的事,我感到很疲惫。我们应该很快又会见面了。现在时候已经不早了,我只想去睡觉,所以我打算把接下来发生的事简略地叙述一下。
听了弗莱娅的谎言之后,我病了好几周。我在病床上度过了剩下的夏天。恢复健康以后,父母不再允许我离开自家的农场。妈妈每天晚上都会为我祈祷,她跪在我的床边,有时甚至会念叨整整一个小时。而在学校里,其他的孩子都开始疏远我。
第二年夏天,在最热的一天里,弗莱娅在湖里淹死了,就在离当初我们坐在树下避雨的地方不远处。事实上,当时我也在湖里游泳,这使得一些关于我的传闻泛滥起来。学校里的孩子们声称是我杀死了她。他们认为我非常可疑,因为我有憎恨她的理由。这样的流言在一个农场和另一个农场之间传播着。
直到今天,我依然不知道我的父母是否相信我是无辜的。他们什么也不知道,或许在那个炎热的夏日,我只是偶然发现弗莱娅正在湖里游泳,或许我们发生了争吵,或许在争吵中她管我叫怪胎,或许这让我太生气了,我把她的头按到水下,拽着她,抱住她,一直把她拖到水底,这样她就无法张嘴,也就不能再对我撒谎了。
接下来的日子是我一生中最糟糕的时光。我坐在高高的树顶上,盯着弗莱娅家的农场,心里始终纠结着要不要跳下去。我数着面前所有的树枝,想象自己掉到树下摔个稀巴烂。我盯着地面,不停地在说:
你好,下面的人。
你好,下面的人。
你好,下面的人。
但是假如我真的杀死了自己,每个人都会相信是我杀了弗莱娅。
当我十六岁的时候,就在生日那天的凌晨五点钟,我离开了农场。我离开了自己的父母。我永远地离开了那个地方。我不能生活在一个没有人相信我的地方,我不能生活在每个人都认为我有罪的地方。
我带着自己攒下的一点钱,尽可能快地骑车到了巴士站。我把自行车扔到田野里,登上一辆开往城里的汽车,从此再也没有回去过。
你真挚的
蒂尔德
信的内容读完了,但我依然把它捧在手上,假装自己还在看着,这样我就可以为自己赢得一些时间来整理思绪。在我的生活中,从没有想象过妈妈会经历这样的事情。我仿佛看到一个孤独而悲伤的小姑娘,绝望地乞求着唯一朋友的友情。我还看到了其他的东西,她对那些关心的人的奉献,她面对悲伤时的勇敢。我从没有真正地认清过她。她的外表下隐藏着怎样的伤痕?她又受到过怎样的伤害?我的好奇心在这一刻全面爆发出来,我需要问自己一个问题。我真的了解自己的父母吗?曾经,他们对我的爱遮盖了一切。或许我可以找借口说,是因为爸爸妈妈从未让我接触到他们的无奈和艰辛,他们想忘掉过去,只留给我快乐的印象。或许我还可以为自己辩护,我没有资格去重提父母的痛苦回忆。但这也仅仅是借口而已,我是他们的儿子,是他们唯一的孩子——是那个唯一可以去问,也应该去问这些事情的人。他们的故事就是我的故事,他们的过去就是我的过去。在这个问题上,我犯了错误——我误以为熟悉就代表着了解。可是,即便是生活在一起,也并不意味着你对别人的了解有多深。更糟糕的是,我沉湎于家庭的喜乐祥和,却从没有认真想过,为什么我的父母会致力于营造这样一个家庭氛围,他们真实的想法又是什么?
妈妈看穿了我的小把戏,她知道我已经读完了信。她把手放在我的下巴上,慢慢地托起我的头,和我四目相对。我看到她眼中的决心和严肃。这不是我在信里认识的那个迷茫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