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南加州从来不下雨(第7/8页)
我不再戴那顶很傻气的假发,就算我知道治疗中的我有多么丑陋,但我知道你不会嫌弃我的对不对?
有时候你也会带着南加州以及它的孩子们来陪我玩一整个下午,猪猪、沉沉、达达、色色都长得很大了,你把它们养得胖嘟嘟的,你给它们洗澡的时候还用了沐浴液,淡淡的香味儿飘在我的鼻端,我仿佛看见你帮它们清洁时温柔的神情。
你也会不厌其烦事无巨细地给我讲你学沙画的进展,你说那些看似普通的沙子在音乐与烛光中却仿佛充满了魔力,可以表达出你想要抵达的任意世界。你还说老师夸你有天赋。最后你轻轻说,达达,如果有机会,我们去南加州,我在沙漠里的阳光下给你表演沙画好吗?
你我都知道,这大概是一个永远都无法实现的梦,但你说得真诚,我听得快乐。你关于南加州的梦想里,终于算进了一个我。
你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提到色色,我心里窃喜,你是不是快要喜欢上我了呢?
除夕夜的时候,这个城市终于下起了冬天第一场雪,很大,像鹅毛般飘洒在空中,美不胜收。我多想出去打雪仗,但妈妈与林色色二十四小时轮番守在我身边,我一点溜出去的契机也没有,更何况这个时候,我的身体已虚弱得没有力气自己起来走路。
你推开病房门时,林色色正好去了厕所,电视中春晚正播到高潮,只差几分钟,便跨入新的一年了。我惊讶地望着你,这个时候,你妈妈怎么会让你出来?你朝我眨眨眼,光明正大不行,可以偷跑呗!你看了看窗外依旧在飘洒的雪花,问我,想不想出去看雪?
你将整个被子卷在我身上,推着轮椅从侧门偷偷溜出去。清新的空气立即钻入鼻腔,我微微仰头,深呼吸一口,眯着眼睛任雪花一片片落在我的脸颊上,瞬间又融化成小小的水珠。地上已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雪,银装素裹,映衬得天空特别明亮。
你不时低头问我冷不冷,我摇头,有你在身边,怎么会冷呢?
此起彼伏的焰火声响在天空中,璀璨绚丽,将天空照得更加明亮,终于跨年了。我十七岁了,我们的生命又延长了一年。诸辰,你知道吗?那一刻,我忽然想要落泪。
你蹲在我面前,微微仰头跟我说新年快乐。
我却做了一件这辈子最大胆的事儿,我捧起你的脸,嘴唇飞快地印在了你的嘴唇上。焰火声声中,我听到自己如战鼓擂动的心跳声。
你的身体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笑容也僵在了嘴边,然后,脸上慢慢升腾起一片红晕。你站起来,跺跺脚,试图甩掉这样的尴尬,你说,真冷呀真冷呀,我们回病房吧。
那个夜晚我做了一个玫瑰色的梦,我梦见你在漫天雪花中,弯腰吻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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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来临时,这个城市又陷入了没完没了的雨水中,天空仿佛被人挖了一个硕大的窟窿,眼泪流也流不完。我坐在轮椅上静静地看着雨水打在玻璃窗上,发着呆。
从除夕夜的那个吻之后,你已经很久没有来看我了。林色色说,能有什么理由?当然是因为他大概并不喜欢你呀。我不相信她,因为她说这话时眼神总是躲躲闪闪的,她那样磊落的一个人,只有撒谎时才会这样子。
我想或许我心里清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我不愿意让自己去深究。我想过去找你,但是我已经无能为力了,我身体里各个器官衰竭得越来越厉害,每天大部分时间我都在沉睡,就算是醒过来,精神也是恹恹的。
精神略好的时候,我央林色色去买茉香奶绿给我喝,并且指定非你的奶茶店里的不喝,她气得跺脚,但依旧会冒着大雨坐很久的地铁去给我买。她就是这样子,从小到大,从来没有给过我好脸色,她在我面前从来不小心翼翼,但我知道她深爱我。因为只有她如常嬉笑怒骂,才能令敏感的我不会时刻记得自己是一个需要照顾、需要谦让的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