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失莫忘(第7/16页)
那天明媚来得比较晚,她拿着录取通知书反反复复地看了又看,直至确定她没有眼花才兴奋地在教室里又笑又跳好似一个疯子般,她在欣喜之余不忘找我报当日嘲笑她之仇,跳到我课桌面前仰头挺胸:“哼,这就叫作一切皆有可能!”
“恭喜你。”我是真心实意为她高兴,其实明媚很聪明,只是对学习缺乏了点热忱。她大概听出我声音里的不对劲来,狐疑地望了望我,然后眼疾手快地从我课桌里掏出那张通知书。
“怎么会……”她喃喃,欣喜之情瞬间遁去,双眼揉了一次又一次。
“好啦,再揉也不会变成A大。”我被她的动作逗乐,心情变好。
“那我也不去了,我跟你一起上C大。”她的眼神忽又变得明亮,像刚从一个困扰她的难题中解脱出来一般。她声音很大,一句话丢得掷地有声,令原本闹哄哄的教室立时静了下来,同学们纷纷张大嘴巴望向我们。
我猛地站起来,好似看怪物一样地瞪着她:“你又发什么疯!”她平时任性倒也罢了,可她怎么能如此儿戏般对待升学这种事,她从来都不想一想我的感受,为我降级、为我放弃重点大学,她从来不想一下我心中是否会有压力与愧疚。
那天的最后,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我与明媚还在对峙中,她说:“莫良喆我没日没夜地复习不过是想要跟你一起考进A大,虽然你从没说过你的目标是A大,可唐诺是你百分百就是,而如今没有你的A大对我来讲没有任何意义,你为什么一定要强迫我去呢?”
我沉默良久,终是咬咬牙,说:“随你便,如果你执意要放弃,我们就当从没认识过。”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明媚的眼泪,原来爽朗侠气的明媚也会哭。那一刻我几乎要心软对她说好了好了我收回刚才的话,可心里有个声音不停告诫自己,不可以,绝不可以。
我只得转身,仓皇地逃离教室。
那整个暑假,明媚都没有再来找过我。我以为她此后再也不会理我。唐诺安慰我说,没事的,明媚的个性你还不了解吗?等她想通你是为她好就会主动出现了。我叹口气,也只能如此了。
那两个月又从以前的三人行变成我与唐诺的独处时光,她未雨绸缪买了许多英语专业书籍每天窝在我家啃。她说她一定要好好利用大学这四年,这是她唯一的出路,等她能够自立她一定带着她妈远走高飞,不再受那个男人的欺负。
那种凝重悲伤的表情出现在还未满18岁的唐诺脸上,一点点吞噬了她往日的纯真,这令我心里一阵阵难过,却无能为力。
明媚最终还是去了A大,我们三个一起去报到,搭同一辆客车,坐在最后一排,我左边唐诺中间明媚右边,她自上车连看也不看我一眼,只偶尔偏头与唐诺说两句话。我很多次试图与她搭话,可她一个冰冷的眼神便将我杀了回去。
是在下车后要分别之时,明媚忽然在身后开口叫住已走出几步的我:“喂,莫良喆。”她追上来,我回头,看见不远处的唐诺正跟我打手势,我明白,她是叫我与明媚好好说清楚。
“哎。”她往我身上狠狠擂了一拳头,“太别扭,我们讲和吧。”然后如当日在派出所门口那般,她朝我伸出手,我握住她的,轻轻摇了摇。
在离开时我忽又转身叫住她:“明媚,唐诺第一次离开家,你照顾点她。”
“莫良喆你过分!”她又跳起来开始叫,“我也是初次离家,你怎么不叫唐诺多照顾点我!”
我抚额叹气:“我的意思是,你们互相照顾。”
“虚伪!”直到我走了好远,还听到明媚隔着人流大声冲我骂。
008
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比明媚更有资格狠狠骂我,虚伪、自私、卑鄙、残忍,我统统都甘之如饴地接受。多年之后细数我们的青春过往,我始终都亏欠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