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已到不了乌斯怀亚(第7/8页)
阔别整整两年,我们竟在这样的情景下重逢。
我坐在地上,仰头望着与我近在咫尺的那个人,我直直望进他乌黑深邃的眼眸,眼泪汹涌而落。
我知道,这一生,我都没有办法忘记这个人。
他早已如烙印,融进我的骨血里。
捌
那个男生醒来后,我就被傅家宁保释出去了。
他将我带回了他的公寓,我们这么久没见,我其实有很多话想对他说,却最终也只是彼此静默地坐在沙发上。
最后,他指了指浴室:“你先去洗个澡,好好休息。”
我洗完澡出来,发现他在阳台上浇花,那些花草长得很好,他不在的时候,是他同事帮他打理。
我倚在门上,边擦头发,视线边随着他的动作而移动。
他忽然回过头:“你想吃……”他的话顿住,眼睛忽然瞪大,神色惊恐。下一秒,他扔下铁皮花洒,走过来拽起我的左手腕,声音微抖,“你……”
我一愣,而后挣扎着想挣脱他。他却不放,视线胶着在我手腕上交错狰狞已经痊愈的一道道伤口上。我垂下眼眸。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伤痕,良久,他放下我的手腕,沙哑着声音说:“对不起,小寻,对不起……”他喃喃地重复着。
见他那样,我心里比他更难受,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二天,他带我去看心理医生。其实我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儿,我常年失眠,噩梦缠绕,心里那样想念一个人,却必须逼迫自己忘记。难熬的时刻,我没有办法,才用美工刀划过皮肤,让身体的疼痛来掩盖心里的痛,但我从未想过要自杀,真的。
但是医生一口咬定我有严重的自残与自杀倾向。她最后对傅家宁说,如果可能,让我休学一年,带我离开这座城市,去一个新环境。
看到他那样自责与担忧的表情,我决定顺从他的意见。
十八岁的初夏,我跟着他离开了这座城市,去往非洲。
飞机起飞时,在巨大的轰鸣声中,我忽然想起初遇他那一年的寒冬,他带我去遥远的北国,我打开车窗,伸出手去接那漫天飞舞的雪花时,满心满眼的欢喜。
眨眼间,岁月倏忽而过。
我跟他相识这么多年,从来都是聚少离多,总是在告别,而唯有在非洲的这一年,是我们之间离得最近的时候,属于我们的记忆最多。
刚去的时候,他不放心我,每次有任务,能带上我就尽量带上我一起,我会帮他做一点事情。他跟他的同事们介绍我说,这是我的小朋友。
穿梭在这块贫瘠炎热的土地上,经历得越多,见到得越多,便越会觉得自身那点痛苦在这大千世界里,并不算什么。
我终于明白傅家宁为什么非要把我带到这片土地上来。
来年的夏天,我跟他去了东非马赛马拉大草原,去报道动物大迁徙。
以前只在电视上看到过动物大迁徙的影像,是悲壮的奇观,而当亲眼所见时,那种震撼,无法言喻。
晚上,我们坐在辽阔的草原上,夜空中有繁星点点,在这片草原上,却并没有觉得浪漫,反而有一种荒凉的怅然。他递给我一罐啤酒,与我碰杯。
我静静地喝完那罐啤酒,忽然问了他我一直想问的问题:“傅家宁,你为什么不结婚?”
他愣了愣,而后轻轻笑了,回答我说:“我满世界跑,任何人嫁给我,都不会幸福的。”
不,不是的。如果是我,我愿意陪着你,满世界跑。
但我什么都没说,自十六岁那年夏天后,我再也没有说过喜欢他。
“我想回家了。”我说。
“好。”他没有问为什么。
这一年来,他对我很好,若家人,若朋友,也有一丝内疚,唯独,没有爱情,但有什么关系,我爱他就好了。这一点,在警局里见到他的那一刻,我就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