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黑色的星期天(第10/10页)

可是,不能。

大概,这就是梦魇吧。

是梦!没错的,太好了,就是梦。那次,我在夜色中走进椿树街果仁巷胡同那栋四层灰楼,受到惊吓之后,就做了这样一个梦,现在,不过是梦的重温。

那个梦里有什么?我得想一想,我得好好想一想。

对了,有个坐在房间的墙角里哭泣的女人,哭得好凄惨好凄惨,嘤嘤的,我想上去问问她怎么回事,扶了一下她的肩,就听见清脆而略有撕裂感的“咔嚓”一声,她的脖子断了,像陈丹的妈妈一样,从白色的骨殖和韧带中间喷涌出了大量的鲜血,溅得我浑身都是。

好多好多的血啊,我的衣服、我的双手、我的脚面、我的视网膜里,一片鲜红,鲜红,鲜红!

耷拉的人头,嘴巴还一动一动地发出哭声。

恐怖吗?不过是梦,不要怕,梦总会醒的,也许马上就醒了……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哭声,嘤嘤的哭声。

咫尺的距离!黑暗中尽管看不见,但哭声真切极了,不是从口腔里发出的,而是从嗓子眼里,从鼻腔里,从肌肤下面的血管内部!

毛骨悚然。

在上一次梦中,我……我大叫着往房间外面跑。

跑!这次我还是要跑!

我……

我……跑不了。

她流下了泪水。

刹那间恢复的意识,像雷电击中树干。瞬间的光芒,照亮的却是绝望。

我的手和脚都被绳索绑得紧紧的,根本没有挣扎的可能。我的嘴完全被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那就不要挣扎,不要呼喊好了。为什么我还要挣扎,还要呼喊?

因为……因为我记得那个梦,那个越来越恐怖的梦!

门已经消失了,四面都是铁一样冰冷的墙,我死命推那堵墙,完全没有用。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天花板像闸门一样往下压,而脚下不停翻滚着的血水却越涨越高……终于,我被牢牢卡在天花板和地板的狭小缝隙之间,仰面朝上,血水已经漫过了我的耳际。

没有血水,没有,但马上就有了,因为她听见了那个人的脚步声。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他停下了。

哭声也像被掐断了一样,骤然消失。

死寂。

一道蓝色的灯光,鬼火一样,在这洞窟中幽幽地闪亮。

她才看见,她的身边还有一个被紧紧绑缚住手脚的女人,被堵住的嘴边,黏满了泪水和鼻涕,像发瘟的鸡一样颤抖着。

蓝色的光一直停留在那个女人的身上,验尸似的,一动不动。

那个女人的鼻涕和泪水一直在流,无声地流,目光中充满了恐惧和乞求,像一只猫爪下的老鼠……

她愤怒了!杀了我吧!快杀了我们吧!何必要苦苦地折磨我们?!假如世界上有比死亡更恐怖的事情,那就是等待死亡。所以,赶快杀了我们吧!

混蛋!

她疯狂地耸动着身体,像一条刚刚被捞上岸的鱼。

那人看着她,像看着一条刚刚被捞上岸的鱼,在做无谓的挣扎。

好了,鱼的力气耗尽了,不动了。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电筒蓝色光芒的照耀下,极尖锐!

电筒突然灭了。

那人与黑暗迅速融为一体,无声无息,看不见容貌,分不清男女,他(或者她)只是很优雅地将尖锐的东西一点点刺向她的胸口。

她想喊,声嘶力竭地喊,但是嘴里根本发不出声音……

终于触及肌肤了。

一刹那,脑海中闪过,陈丹乳房被割掉后,胸口鲜血淋漓的疤,像被挖掉眼球的眼眶。

疼。

这不是梦!

疼啊!谁来救救我?

救命!

现在,

可以,

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