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碎尸(第4/9页)

但是,东南角,就是另一般光景了。

没有豆腐,没有葱花,没有酱油,没有皮蛋……总之,那些为了掩饰丑陋、虚弱的本质而故弄玄虚的设计、造型、装饰、美化,在这个十字格的东南角统统没有。存在于此的,仅仅是质朴的真相,比如柏油般黏稠的通汇河水,比如市城建道路工程有限公司外皮开裂的楼房,比如路口混乱不堪的塔吊和形状古怪的地基,还有从这个格子兴起,并弥漫于整个十字格的尘埃,一遍遍地提醒着人们:这里的所有浮华无不根基于腐烂和肮脏,并且早晚还要归结于腐烂和肮脏。

警车由西向东行驶到兴旺桥,向南拐去,河水那腐臭的气息立刻涌进半开的车窗,东郊水果花卉批发市场外面的小贩还嫌味道不够浓重,把小炉子上的毛鸡蛋翻了又翻,令人有天翻地覆的作呕感。而就在这熏天的臭气中,蠕动着无数灰败的人:坐在马扎上,脚下踩着印有麻衣神相的黄色破布的算命老头;售卖的物什不一,但面目大多猥琐的各类小贩;像厨房里觅食的蟑螂一般在行人和机动车间狡猾地钻来钻去的三轮车夫……所有人脸色都是黄里透黑,肝炎未愈似的,神情中透露出对环境、对周围的人,甚至对自己的极度厌倦和厌恶,但仔细看去,这厌倦和厌恶中,又多少有那么一点慵懒的舒适感。

一个穿着花衣服的小女孩,站在由塌陷路面构造成的水坑里,拖着长长的浊鼻涕,神情呆板,像是出殡时的纸人,很快就要被烧掉……

“你说……”刘思缈想要说什么,又没有说下去。

“什么?”蕾蓉问。

“你说……”刘思缈看着车窗外那一张张不同而又相同的面孔,茫然地说,“你说他们活得有意思吗?”

“你怎么会这么想?”蕾蓉惊讶地问。

刘思缈却再也不说话了。

远远地看见一座长满了野草和灌木的土丘下面围满了人,虽然已经挂上了黄白相间的隔离线,但是那些看客依然像胆小而又贪婪的鬣狗一样,小心翼翼地往前蹭,警察们不时呵斥着,收效却不大。

思缈她们刚一下车,林凤冲就迎了上来:“尸体就埋在这个土丘上,上面覆盖的草木相当蜇人,一般情况下人还真不会上去。”

一个棕色皮肤的小男孩正在抽泣着跟警察做笔录:“我上去找球,看见地里有个黑色的角儿,一揪,是个袋子,我就撕拉开了,妈呀,吓死我了!”

几个警察围在孩子旁边议论:“分尸案一般都是熟人做的。”“这孩子可给吓得不轻啊。”“不知道今天这起案子能不能和最近的系列奸杀案并案。”“法医和现场鉴定专家还没有来,不知道尸体有没有缺少乳房……”

刘思缈快步走了上去:“你们几个,在做什么!”

警察们都愣住了,不知道她是做什么的,但她身后跟着的林凤冲,大家可都知道来头。

“现场勘验的无语原则,你们知道不知道?”刘思缈生气地说,“严禁在有围观人群的现场附近议论案情!万一犯罪嫌疑人就在人群中听着,怎么办?你谈足迹,他回去烧鞋;你谈伤口,他回去毁凶器,咱们这案子还怎么办?”

“这里离人群挺远的啊,哪里有什么犯罪嫌疑人……”一个警察小声嘀咕了一句。

刘思缈一指那孩子:“万一是他家里人作的案呢?报案者中,30%都和案件有或深或浅的关系,这个你们难道也不知道?”她转身对林凤冲说:“这样不行,我要求杜处授权,由我担任现场指挥长!”

林凤冲点点头,给杜建平打了个电话,然后郑重地说:“杜处已经同意由你担任现场的指挥长,全权指挥犯罪现场勘验的一切工作。”

警察们都非常震惊,指挥长不啻犯罪现场的钦差大臣,权力极大,一般都是由分局副局长以上级别的人来担任,现在却让这么个年轻的冷面美女来当,有些人在心里嘀咕她是不是警界高层人物的“小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