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噩梦(第4/7页)

刚好来了短信,郭小芬一看,是条天气预报。她眼珠子一转,笑眯眯,甜腻腻地指着手机对张伟说:“出了个案子,分局的一位朋友向我报的料,我得马上赶过去。这样好不好?咱们晚上7点整,在西山游乐园旁边那家西蜀豆花庄吃饭。先说清楚,是你请客哦。”

张伟的大嘴巴差点咧到耳根去,有如中了六合彩一般高兴。郭小芬活泼可爱,参加集体活动最是积极,但因为有男朋友的缘故,极少和异性单独约会。张伟顿时觉得自己的魅力在情场上真是无往而不胜,看来这个千娇百媚的小美人儿早晚也要成为家中后花园的一枝。唯一的遗憾,就是约会地点有点远,报社位于城东,从这里到城西的西山游乐园,等于横穿整座城市,不过,为了自己那分泌过盛的肾上腺素,只好委屈一下腿脚了。

“没问题,当然是我请客喽!小公主指定的地点,天涯海角我也得去耶。”

明明是东北人,乡音未改,却要咬着舌尖说广东腔,那感觉好像在奶油冰棍上淋了一层咖喱酱,不伦不类还恶心。郭小芬却依然笑容灿烂:“那说定了,晚上7点整,西蜀豆花庄,要是我迟到了你多等我一会儿,打我手机我要不接就是不方便接听,关机就是没电了,总之一句话——不见不散!”

说完,她把包往肩膀上一挎,朝楼下走去,背后传来张伟得意的,带有几分炫耀意味的笑声。

下了楼,打车回家。在车上,她感到脑袋越来越沉重,估计是昨天一夜没有睡好觉,上午来报社又太匆忙的结果。进家之后,她把手机一关,躺在床上就睡,小猫贝贝又蹿上床往她怀里钻,被她一巴掌胡噜了下去。

“喵……”贝贝不知道行情变了,委屈地叫着。

“色猫!”她轻轻地骂了一句。一分钟以后,房间里响起了她细切的鼾声。

梦,很怪。

灰色的,不知是天还是地,有雾,很浓。

一步一步地登上台阶,但感觉又仿佛是在往下面走,越来越高也就越来越深,灰色的雾有点呛人,她的脚抬不起来了,太沉重,但还是要走,被莫名的驱动力拽着的脚步无法停止,直到她看到那扇门。

雾散了,唯余黑色,稳定而恒久的黑色。

那扇门也是黑色的,只是黑得更浓一些,门里传来一种很古怪的声音,仿佛是在召唤她。

然而仔细一听,她又毛骨悚然,那分明是哭声。

她想逃,但逃不脱,她惊异地发现自己居然长了一双后眼,看到身后浮着一张脸,灰而发青,布满了老年斑,瘪瘪的嘴巴,两只眼珠子像死鱼一般惨白,竟与眼眶脱离,独自漂浮着,只有几根黏黏的血丝与眼窝牵连,正是这两只眼珠子,死死地盯着她,下了诅咒一般,使她的双脚再不能挪动半分……

门,开了。

她没有推,门就开了,自己开了。

她被一股力量推进了门里,逐个房间经过,看到的景象相仿,都没有窗户,黑色而空无一物。然而哭泣声也越来越大了,凄惨得像刚融化的雪,往骨头缝里渗,渗得她瑟瑟发抖,渗得她也想哭。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那个哭泣的女人。

女人坐在一个房间的墙角,从口型上看,她的声音本来应该是呜呜的,但她嘴里发出的却是猫叫一样尖细的声音。房间也是全黑的,女人是灰色的一团,看不出穿着,看不清面孔。郭小芬梦见自己一点点地走近她,她却全然没有理睬,依旧只是哭……

“你……你怎么了?”郭小芬战栗着问,手不自觉地扶了一下女人的肩膀。

梦中的所有情境,都是模糊的,唯有下面的一幕,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真的发生。

女人太脆弱了,脆弱到经不起郭小芬这一扶,只听清脆而略有撕裂感的“咔嚓”一声,女人的脖子断了,从白色的骨殖和韧带中间喷涌出了大量的鲜血,溅得郭小芬浑身都是。耷拉的人头嘴巴却还一动一动地发出哭声,郭小芬吓得疯了一样大叫着往房间外面跑,但门已经消失了,四面都是铁一样冰冷的墙,她死命推那堵墙,完全没有用。身后的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天花板像闸门一样往下压,而脚下不停翻滚着的血水却越涨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