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字如面》入选信件文档编号009 现在,齐国的皇帝准许我回到你身边(第2/2页)
你姑姑已经冒着酷暑先回去了。关山路远,你我隔绝多年,这封信要是依着通常的写法,怕你会有猜疑,所以写了很多让你可以确认的事情,又签上了我的姓名。你要明白我的用心,不要觉得其中有诈。
原文
为阎姬与子宇文护书
天地隔塞,子母异所,三十余年,存亡断绝。肝肠之痛,不能自胜。想汝悲思之怀,复何可处。吾自念十九入汝家,今已八十矣。既逢丧乱,备尝艰阻,恒冀汝等长成,得见一日安乐,何期罪衅深重,存殁分离。吾凡生汝辈三男三女,今日目下,不睹一人。兴言及此,悲缠肌骨。赖皇齐恩恤,差安衰暮。又得汝杨氏姑及汝叔母纥干、汝嫂刘新妇等同居,颇亦自适,但为微有耳疾,大语方闻。行动饮食,幸无多恙。今大齐圣德远被,特降鸿慈,既许归吾与汝,又听先致音耗,积稔长悲,豁然获展。此乃仁侔造化,将何报德。
汝与吾别之时,年尚幼小,以前家事,或不委曲。昔在武川镇,生汝兄弟,大者属鼠,次者属兔,汝身属蛇。鲜于修礼起日,吾之阂家大小,先在博陵郡住。相将欲向左人城,行至唐河之北,被定州官军打败。汝祖及二叔,时俱战亡。汝叔母贺拔及儿元宝,汝叔母纥干及儿普提,并吾与汝六人,同被擒捉入定州城。未及间将吾及汝送与元宝掌。贺拔、纥干各别分散。宝掌见汝,云:“我识其祖翁,形状相似”。时宝掌营在唐城内。经停三日,宝掌所掠得男夫、妇女可六七十人,悉送向京。吾时与汝同被送。限至定州城南,夜宿同乡人姬库根家。茹茹奴望见鲜于修礼营火,语吾云:“我今走向至本军。”既至营,遂告吾辈在此。明旦日出,汝叔将兵邀截,吾及汝等,还得向营。汝时年十二,共吾并乘马随军,可不记此事缘由也?
于后吾共汝在受阳住。时元宝、菩提及汝姑儿贺兰盛洛,并汝身四人同学。博士姓成,为人严恶,汝等四人谋欲加害。吾共汝叔母等闻之,各捉其儿打之。唯盛洛无母,独不被打。其后尔朱天柱亡岁,贺拔阿斗泥在关西,谴人迎家,累时,汝叔亦遣奴来富迎汝及盛洛等。汝时着绯绫袍、银装带,盛洛着紫织成缬通身袍,黄绫里,并乘骡同去。盛洛小于汝,汝等三人并呼吾作“阿摩敦”。如此之事,当分明记之耳。今又寄汝小时所著锦袍表一领。至宜检看,知吾含悲戚多历年祀。
属千载之运,逢大齐之德,矜老开恩,许得相见。一闻此言,死犹不朽。况如今者,势必聚集。禽兽草木,母子相依。吾有何罪,与汝分离。今复何福,还望见汝。言此悲喜,死而更苏。世间所有,求皆可得。母子异国,何处可求。假汝位极王公,富过山海,有一老母,八十之年,飘然千里,死亡旦夕,不得一朝暂见,不得一日同处,寒不得汝衣,饥不得汝食,汝虽穷荣极盛,光耀世间,汝何用为?于吾何益?吾今日之前,汝既不得申其供食,事往何论。今日以后,吾之残命,唯系于汝。尔戴天履地,中有鬼神,勿云冥昧,而可欺负。
汝杨氏姑,今虽炎暑,犹能先发。关河阻远,隔绝多年,书依常体,虑汝致惑。是以每存款质,兼亦载吾姓名。当识此理,不以为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