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寻那失掉的魂(第5/6页)
葬礼是一个博尔赫斯似的迷宫,昏暗中的纠缠酝酿着最后的结局,鼓点声已经逼近了。一切尽收眼底,人的大脑和眼睛是第一性的。“我们既不能被牵着鼻子走,也不该置之不理”,“组织上希望能通过这一次扑朔迷离的行动来验证他的天份”。
“你不该到这个地方来。……”
“为什么?”
“很简单。你没有受到邀请。这是不允许的……”(13)
参加葬礼者只能是闯入者,人永远是不该来的,而且也绝对不会有实实在在的邀请。只有那些将真实和幻想的界限模糊的、发了狂的人,才会做出这种别出心裁的举动。作为已不是医生的医生,X来到了现场,观看了自我、也就是欲望的最后演出,以及生与死的纠缠。葬礼的最后的经典画面是那位晕过去的美女在她的拯救者的怀抱里同他偷情。扑朔迷离,不三不四,既抽空欲望又将欲望发挥到底,遵循铁的逻辑又不时露出破绽。而他本人,是这场演出里头的最大破绽。可这一切,要多别扭有多别扭的一切,只是为了拯救,为了忠于自我。也许,“上面”希望X通过这种演出(或演习)变得坚强灵活,希望他将死亡体验当家常便饭,无论看见多么怪异的、违反逻辑的行为都不要大惊小怪,而要细心体会,找出其深层逻辑。他合格地通过了考验,为嘉奖他,L小姐怂恿他喝马爹利——死囚告别人世的美酒。
X来到了目的地大达码头。因为已近终点,生活气息反而更为浓缩了:恐怖从四面八方聚拢来,每一步都心惊肉跳。“杀手”出现在X身边,为的是帮助他“执行任务”,当然也是来断他的后路的。杀手命令X闯进小楼。随后而来的终极体验是什么样的呢?没有真正的终极体验,只有最为接近它的瞬间。他正是由他自己那看似犹疑,实则坚定的意志带到此地来的。
大脑和步伐再一次奇妙地协调起来。当他踏上这幢小楼不甚坚固的楼梯时,他已经忘记了使命,危险一类的词儿——毋宁说,他此刻的心情如同已经跨越了千山万水、完成了使命的探险家那样,正准备衣冠楚楚地去接受理所当然的荣誉。(14)
这不同凡响的高潮就是他的结局。他也许看见了,也许没有看见,可是这又有什么要紧呢?他不是在极地实现了自己的自由意志吗?当然,假死的他将又一次醒过来,重新踏上征途。
天鹅之死
第五章记述的是芭蕾舞女演员(或泥,或L)的死亡体验。天鹅就是她,她的死亡才是美的极致,她所投身的艺术必然会将她带到这种体验之中。于是她来到了芒市——一个沸腾着原始欲望,遍地都是阴谋与暗杀的地方。演出一结束,死神便来邀请她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实际上,此前她就一直在预演死亡,她的所有演出均与这有关,只不过她还没有被启蒙而已。芒市的遭遇就是一次关于本质的启蒙。她,年轻,充满活力,美得惊人,正处事业的颠峰。这种类型理所当然地是受到邀请的对象。由慌乱,抗拒而逐渐冷静下来,恢复了一贯准确的判断力,她竟然“期待”起这种体验来了。
为了使死亡变得庄严、凛然、不可侵犯,为了能“通过死亡去死”,临刑者有权梳妆打扮……(15)
陪伴她去阴间的是和她有着同样的艺术追求的诗人,诗人还带来了将放在棺材上的玫瑰花。他是一位启蒙教师,他身上飘出天国的香水味儿,这种香味同时又令人想起发情的麝鼠。然后她就被带领着走向了终点。“终点”是一间黑洞洞的房间,某个不露面的人同她讨论死亡游戏的规则。直到最后,那个人才向她亮出谜底。谜底是她的镜像,她的亲表妹泥的一幅遗像。她通过镜像看见了自己的死。但人必须主动去死,死亡才会具有崇高的意义。在激情的推动之下,幻想冲破藩篱,推开了死亡之门。她得以进入终极体验的厅堂,在梦中举行了自杀的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