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马国瑞问(第9/13页)

Kilu VON PRINCE:我问一个问题,关于这部小说,我只看了第一章,真的不很了解。但是,已经发现了在这本小说里面,有对我来说比较有意思的方面。比如说,对我很重要的一个方面是,现实和文学的关系,因为有一个主人公他看很多很多本小说,然后现实中有些古怪的事情,而且他的小说中也有古怪的事情,所以,你能不能说一下,现实和文学有什么样的关系?

残雪:这本书的确是一本描写“关系”的书吧,但我的那个现实跟一般人所说的那种现实不一样,不是一般人所说的那种表层的现实,它另外有一个现实,就像博尔赫斯一样,他在自己的评论里面说过,两个王国并存,同时存在,这个和那个都是对称的,我是另外那一个,下面那个。我的那个现实,像这本书里面,用的那些词好像是表层的现实一样,大家都看到的,比如像《五香街》也是这样,那些词,那些事情大家都能理解,和我们平时日常看到的经历的这些东西相似,但是实际上它不是那个东西,语言是有很多层次的,我小说中使用的语言,不是用一个表面的意象就能概括这些词,这些句子的意思,它里面还有一个东西。

蔡:刚刚提到这本书中的一个问题,我还没有看,她提到的问题当中讲到小说中间出现写小说这个情节,对不对,这个在法国的新小说是很突出的一个特点,你在写这个小说的时候,有那个在你的意识当中吗?

残雪:就像连环套一样吧。

蔡:小说当中反映写小说,像书中镜子,镜子当中反映的是文学中的一点,他把写作本身作为一个现实在写作当中反映出来。他就是这样,你在写的当中有这个法国新小说的情况吗?

残雪:那个现实是写作的现实,文学的现实,潜意识的现实,不是大家公认的那个现实。所以她说这个是文学与现实的关系,我也同意,但是不是那个大家公认的现实呢?我完全都把它内在化了,我所有的那些描写的外部的细节,全部都是工具,不是目的。所有的外面的所谓“题材”我都可以写,拿来,我就可以写,我不局限于哪一类的题材,所有的题材我都可以写,但是它只是工具,它是拿来为我的里面的那个现实服务的,不是外面的那个表层的现实,是下面的那些东西。

我同意你说的把写作本身当现实,这有点像打造灵魂的层次。大概所有这类文学都有这个共同特征。

马:我还有一个问题,西方评论界,还有专门研究文学的人,他们说,一般作家写小说的时候,在他的脑子里有一个理想的读者,你有没有一个理想的读者?

残雪:是有的,是有的,他就是分裂的自我,而且那个东西非常明显,他就是作为评论家的我吧,我每写一个句子,他都要从后面看的。就只能是那种东西,假如你超出了那个范围的话,他就会提醒你,那就是我的理想的读者。

蔡:那是当你写作的时候,对你写作的一个读者,那么,当他进入社会之后,你有没有一个社会上的理想的读者?

残雪:应该是有的吧,因为人性都是共通的,就是属于那种文化层次比较高,有一个自我反省的习惯,就是每天做什么事情,马上就能感觉得到的,就能分析的那种人群,有那种习惯的人。

马:没有一定的国籍,不是中国人。

残雪:对,没有国籍。一般来说,以前的中国人是没有这个习惯的,就是真正的反省,完全能意识到自己,意识到自己的自我的习惯。我的那个意见当然你们不会同意,因为你们是汉学家,是西方人,我作为中国人来说,我觉得在文学上应该只有向西方学是惟一的出路,哈哈(笑),因为我自己是中国人,你们作为西方人来说,就应该反过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