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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风推开涟漪……”
也许就是这种恐惧,让他拥有数不清的爱人,却一个都看不上眼。
暗红色的长廊是由单薄的纤维板构筑而成,两旁的门或开或关,从外观上看起来缩成一个个小箱子。裸男们有的站着,有的走动,只用手帕勉强遮住重要部位。
现在是凌晨两三点,但在这黑暗的空间里没有时间、没有日光,甚至不见夜色,举目所见只有长廊、门板与裸男。
门轻轻地打开,又轻轻地关上。
所有的男人都在等待他垂青,等待他开口搭讪,等待“雀屏中选”。
长廊上相当阴冷,他不由得打了个冷战。他的乳头硬挺着,腋下的毛发也竖得直挺挺,他年轻的肉体没有一丁点皮下脂肪,每一寸肌肉都清晰可见。他从不看其他人,不做眼神接触。
裸男们站在各自的门前,对他示好地眨眨眼,邀请他大驾光临,活像在市场上展示着什么产品或服务。
班特对眼前的货色完全不屑一顾。
忽然,他们的目光就在这一刻交会,仿佛产生了心电感应。其他年老色衰的男人只能在一旁干瞪眼,看着眼前最俊美的两人择定了彼此,言不由衷地附和着、恭贺着。
两人骄傲地走进其中一间空房,从里面锁上门。他们丝毫不觉得羞耻。
一离开维京人桑拿浴场,时间就从头开始。
早上5点整,晨曦初探。
班特走到街上,左顾右盼,想确定没有人看见他。这已经成了他的反射动作。假如有人看见他走出桑拿浴场,一定会高声怪叫:“你看,是死同性恋!好恶心哦!”
他连保护自己的机会都没有。
但是,再几步,只要再走几步,他就不会被当成同性恋了。
每远离桑拿浴场一步,他离“死同性恋”的大帽子就更远一步。
只要离开这个街角,什么事都像没发生过一样。
他是这么一个俊美、富有吸引力的年轻男性,谁会想到他竟自甘堕落到这种程度,无耻到和一个他甚至不知道姓名的陌生男子开房间。一夜情完了以后,他们也不会再见面了。
太阳升起,又是新的一天,有着无限新的可能。过去的一切灰飞烟灭,不复存在。
海鸥正尖声鸣叫着。对面街上,一位送报人推着满车的报纸。班特朝着欧登广场上停着的夜间公交车走去,经过一家已经歇业的烟草店与书报摊,昨天的报纸还没撤收。
上头正印着斗大的“同志黑死病”。他正快步走过,无暇多顾,这是他唯一来得及看懂的字。反正这跟他无关。可是不知怎的,还是觉得心头一紧。他不得不专心直视前方,要自己别去管报纸上写些什么。
没事的。什么都没发生过。
如果什么都没发生过,就不会有什么可怕、无法想象、无法挽回的后果。
“睡吧,我的朋友,
“黑夜就要来临,
“让真爱守护你,
“安安静静地守护着你……”
玛格达莲娜一唱完,所有坐在长凳上的来宾再也忍不住,终于号啕大哭起来。也许大家等待着,大家真正需要的,就是这一刻……
……真正的解脱,让泪水溃堤,痛哭失声。
如此悲痛,如此无依无靠。
玛格达莲娜激动地颤抖着。她朝班特的母亲点头示意,随后走回座位,在她后面一排坐下。
牧师并不急着继续,她保持静默,让悲伤的群众尽情宣泄。随后,她用轻柔却情感浓厚的声音,温柔而坚决地将所有来宾带往葬礼的下一阶段。
“我们感谢班特的女朋友,为大家带来这首美丽的歌曲。”
保罗本来还安安静静,和同性恋朋友们坐在教堂中央某处,一听到这句话,背部顿时像触电般挺直,两眼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什么?”他愤懑地低声吼着,“这个臭牧师,她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