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 37(第2/2页)
在这段日子里,诺埃米忙得不可开交:她得随时叫人去药店或草药店;如果病人突然感觉不妙,她得让人去找那个医生,并叫来其他医生参加会诊;她得去公证人那儿——那是一位老朋友,或者让他悄悄地到楼下客厅,弄清是否一切安排就绪;还得悄悄地接待裁缝,预备自己的和家里人的丧服。但她主要操心的是监督充当看护妇的修女们,她得阻止她们把时间浪费在捻念珠或在病人床前念弥撒经本,而把照料病人的事全推给已忙得精疲力竭的女佣们。(这些头戴修女帽的村姑很讨厌,喜欢支配仆人们来为她们做事。)有的时候,则完全相反,修女们忘了身份,跑去配膳室偷吃的,令诺埃米深感不安。一个修女往往借口去找托盘溜到厨房里,把她显然是装眼镜、毛线活儿和经书的大篮子装满糖果。诺埃米肯定地说她不止一次发现她们这么干;上浆的修女帽和胸前那金属十字架根本没有减少她对用人们——此刻,修女们也算在用人之列了——的怀疑,她因此而忘了染头发(按她的话来说,清洗一下头发),而她原是用浓咖啡煎剂每星期染一次的。
天生的护士玛丽以她十八岁的妙龄给这间卧室添加了点欢快与活力,没有谁能像她那样擅长于把枕头拍拍松或说服病人喝一口奶。父亲快不行了的时候,米歇尔冒险跑到里尔,当局私下同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人会去一个如此深受敬重的父亲的灵床前抓一个逃兵的。不过,来访者也是谨慎行事,一步不离父亲的房间。临终前的一天,米歇尔-夏尔用他那僵硬的手指艰难地把嵌在硬石座上的镌有徽纹的戒指弄下来——那是从米歇尔-多纳蒂安那儿继承下来的,同时还把雕刻着老年奥古斯都头像的那个漂亮的古老浮雕玉石戒指弄下来,全都交给了自己的儿子;他又朝放零碎杂物的盘子点头示意,那上面放着在英国买的那只精美昂贵的表。
父亲逝世的第二天,米歇尔一大早就听见有人敲门。他身子躲在门后,探头二楼栏杆外:也许是殡仪馆的职工前来量尺寸的。不,来的是里尔上流社会的一位贵妇,住在同一条街上,一大清早前来吊唁的。诺埃米穿过门厅上前迎接。
“啊,我可怜的诺埃米,你的头发全都灰白了!”
“是伤心所致,我的好阿德丽娜,是伤心所致。”
米歇尔在巴约勒的葬礼之前便走了。据我异母兄长转述的一个传言(也许全都是他自己编出来的),米歇尔-夏尔立下遗嘱,在里尔慈善院为穷苦病人捐款设了一张床,条件是他儿子有一天必要时能被接收并照料到死。用这些词语立下的这样的一个遗嘱让人感到一种十七世纪而非十九世纪的味道。不过,不管怎么说,米歇尔无需利用这一遗嘱,他命中注定要在瑞士的一家诊所风风光光地死去。但留给这个浪荡公子的那一份遗产倒确实是由一个家族委员会监管着,该委员会由诺埃米主持,她的公证人们协助她。这么做的借口是米歇尔不可能很快返国,因此也就无法管理自己的财产。这个困难没有像大家认为的那样持续太久,一八八九年,一道出人意料的大赦令向米歇尔重新正式打开了法国的大门。但是,无论是诺埃米发号施令的里尔还是黑山,都不能吸引他;另外,图尔奈是个偏僻之处,他曾经住在那儿只是为了取悦一个现已不在了的人,他在那儿只用了三个月便耗尽了各个城堡和豪宅的上流社会的风采。诺埃米每一季度随一封尖刻的信寄给她儿子的钱足以使年轻夫妇一心想着换个去处了,在其父死后到贝尔特去世的那十三年中,米歇尔仍凑凑合合地在闯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