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雷街 20(第2/2页)
在另一个时代的舒适甚或奢华之中,我仍在做一些她先于我而做的动作。我在揉面团,在轻扣前门;大风之夜过后,我在捡拾树枝。我不肯坐在别人正在放血的猪上,不让它挣扎,但是我时不时地要吃点火腿肉,当然没有她熏的好吃,那是被残忍地杀死(倒是没在我的面前)的一头猪的腿。冬天,我们的手都一样被冻肿了,而我很清楚,对于她来说是必须如此的,对于我来说则是一种选择,至少是直到任何选择变得不可逆转的那个时刻为止。喂!勒鲁妇人!我很想知道她年轻时是不是一个旅店侍女或城堡女佣,是不是爱她的男人或让她男人戴绿帽子,是不是去教堂点蜡或呵斥神甫,或两者兼而有之,是不是照料病中的邻居或赶走乞讨者。首先必须通过一个人最普通的一举一动去圈定一个人,如同用粗线条去勾勒他的肖像一样。但是,如果否认这个陌生的女人那些更加细腻的也更加纯洁的激动,那就粗鄙了,这种激动仿佛源自心灵的精炼,如同我们假设一个炼金术士在提炼金子一样。弗朗索瓦兹可能像我一样地喜爱如今已成为精美欢快的民间乐曲的乡村乐师和手摇弦琴手演奏的音乐,可能觉得雪野上的夕阳十分美丽,可能一边自言自语大慈大悲一边忧伤地拾起从窝里掉下来的一只小鸟。她对自己的欢乐与痛苦,对自己的病痛,对年老体衰,对死亡将至,对她爱过且已离去的那些人的所思所想,与我自己的所思所想同样地至关重要。她的一生无疑比我的更艰难,然而,我却觉得这也就是那么回事,她同我们大家一样处于错综复杂和无法抗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