谱系网 09(第2/4页)
后来的那些画像如特写镜头一般,向我们展现了为人妻为人母的伊莎贝尔:低低的胸衣把一对乳房托起,互相挤压,宛如篮中的桃子;一对牝犊般的大眼睛使面容熠熠生辉;下巴柔弱,有点在逐渐消失似的,表现出的是一种顺从被动的性欲;肺痨使她那在透过著名的大草帽变得柔和的光线下的细皮嫩肉泛着红晕。鲁本斯没有像后来的伦勃朗画他的莎士基娅那样,用铅笔先勾勒出那个被热病折磨的垂死的年轻女子,显然,画缓慢的死亡并非他的专长。
这位鳏夫在给朋友的信中,表达了那种他好像主动地从他的作品中排挤出去的哀伤:“既然治疗我们所有病痛的唯一良药是遗忘,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带来的遗忘,那我就只有等待着遗忘来救我了……我认为出外旅行一趟可能会对我有所裨益……我并不指望达到坚忍……我简直无法相信我给心上人的纯情竟然没能得到好报,我也无法相信一个人能够对生活的坎坷完全忘怀……”鲁本斯超前地看到了太过于抵抗痛苦的那种勇气也在增加痛苦,同时也在损害着我们。写这封信的那个人只是一个拿画笔的动物。
四年后,在完成了在国外的使命和工作归来时,这个彬彬有礼的男子同他妻子的娘家人恢复了接触;大约在这一时期,他替老博士勃朗特画了像,而博士那红彤彤的面颊说明,他既是法国葡萄酒的专家,也是希腊和拉丁文法方面的专家。在富尔芒府上,他又见到了那两个克莱尔,一个是亡妻的妹妹,另一个是她的年龄尚小的侄女。其间,小埃莲娜从儿童时期跨进了少女时期,鲁本斯在她年方二八时,于一六三〇年十二月娶了她。老夫少妻之间相差三十七岁,这在当时并不使人感到惊讶,也许在任何时代都不会使任何人感到诧异的,除了我们的时代而外。但这一次,画家没有在新嫁娘身边作画。“我决心结婚了,因为我尚未准备过单身汉的艰苦生活,而且我在想,如果说我们应该赞颂禁欲的话,那我们也可以在感谢上苍的同时,寻找那种合法的乐趣。”他还补充说道,大家都曾劝他找一个贵妇人,那显然是图她的回报,但是,“用宝贵的自由去换取一个老妇人的温存”让他觉得太残酷了。正如安泰俄斯在触摸大地时便能恢复力量一样,鲁本斯在亲吻埃莲娜时便恢复了青春。
在他最后的十年中,鲁本斯越来越迷恋自己那幢圣塞巴斯蒂安的罗杰·德阿尔赛的豪宅,越来越迷恋埃莲娜,迷恋他的家庭生活,那简直就是神仙般的生活,因为他的画室里确实有不少的神像。每天早晨的第一件事就是做弥撒,在他的生活中,弥撒完全如同宗教画在他的作品中所占据的位置。然后便由他的一个学生读塔西陀或塞内加的作品,他边听边画画。日暮黄昏时分,他便骑马沿着埃斯科河溜达,这个喜欢观天望云的艺术家无疑在享受着落日那雾蒙蒙、红彤彤的色彩。然后便进晚餐,他喜欢晚餐丰盛但不过量,餐桌上,有几个安特卫普引以为荣的头脑清醒、严肃、稍有点深沉的人一块儿聊天。一天的最后的一个节目就是那几乎神秘癫狂的床笫之欢。
在这种一成不变的生活中,一切都是有条不紊的,都是奢华、平静和充满性欲的,我们从中难道看不出要求家庭生活必须在使欢乐合情合理的同时更加方便欢乐,让自己的眼睛和思想向着主要方向的这样一个人的审慎选择吗?激情在他那里犹如在某些更加不安分的或更加遮遮掩掩的人家一样毫不逊色:谁只要一提家也就是在说“旺火”。但是,末日在临近:鲁本斯的最后那几年让人想起另一位幸福的画家雷诺阿的晚年来,他的手因风湿症而握不住画笔。一六四〇年,埃莲娜二十六岁时便守了寡。后来,她改嫁给了一位同她第一任丈夫一样被委派到西班牙宫廷去的贵族,但她使我们感兴趣的只是她同鲁本斯的那段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