谱系网 08(第2/3页)
《巫师们的锤子》和另外一些由过度激奋的鬼神学家们撰写并被法官们潜心学习的论文的一大部分受害者,肯定是一些并不能伤害别人的可怜人,他们之所以遭邻人憎恶,是因为他们的模样或奇怪的举止,因为他们古怪的性情,喜欢独处的习惯或其他一些不让人们喜欢的性格所致。托马斯·洛顿想必就属于这种类型。但是,也有一些人是因为真正的用心不良,因为对穷困和所遭受的屈辱有一种莫名的怨恨,因为一种爱好受到诋毁或一种需求未得到满足,而在实际上或思想中去参加了巫魔夜宴。整天在萝卜地里刨食或在泥炭层里掘土之后,一些穷苦人在这伙破衣烂衫,在荆棘丛中围着一堆炭火蜷缩着的人中找到了我们的那些复又变成原始舞蹈的等同物,找到了我们的那些咬牙切齿、乱吼乱叫的音乐的等同物。他们像是一些幼虫似的在其中满足自己聚在一起的本能,品尝着身体的热气与混杂,品尝着在别的地方绝对禁止的裸露,品尝着那种丑恶的或不道德的小的震颤或小的狞笑。映照在这些可怜人身上的火光不仅预示着始终为他们准备好的悲惨的死亡,而且这些火光如果说不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话,就是源自他们的内心深处。
但凡相信上帝的人可能而且几乎是应该相信魔鬼,但凡祈祷圣人和天使的人也都有机会听到地狱之声。而且更好的是,在人的理性和逻辑中,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止我们相信,在我们这样的孤岛和产生于或置身于我们身上,能够毁掉我们或指引我们的其他一些似见非见的形式、半拟人化的意志力之间,一些干扰和交流是可以在这儿那儿建立起来的。在一个我们所观察到的那些唯一的力量对于人而言是无关紧要的世界里,这个假设还需要阐明。但是,神学家和法官们对所谓的神秘现象的胃口,使问题被歪曲了:恶魔的可怕形象使他们变得盲目,不知道恶魔并不比在一般具有人形而没有任何超自然力的情况之下更具危害性,也从不比它在完全看不见,甚至受到尊敬的时候更加有害。皮埃尔和让在把托马斯送去受酷刑并处以火刑的判决书上签字,并不比这个也许是无辜的极无知的人更加可鄙可耻;孔代的大军践踏佛兰德的农舍,宰杀牲畜,让百姓遭受瘟疫和饥饿,这要比哈乐根这类魔鬼所能做的更加的凶残。
皮埃尔·比埃斯瓦尔和让·克里纳韦克似乎被完全谅解了,因为在当时,不论是哪个法官都会像他们那么去想去做的。但是,与平常的人一样地去想去做是不被推崇的,这并不总是可以得到原谅。在每一个时代,总有一些人与平常人想的不一样,也就是说,他们并不像那些不去想的人那样去想。比如,遇此情况,蒙田就会给巫婆们献上一些嚏根草合剂,而不是树脂衬衣和一烧就完的稻草人;阿格里帕·冯·内特斯海姆因为以其人文主义者的目光探索过神秘世界,到处寻找其规律,而本身就是个怀疑派,他与一位乡村教士站在一起,为一个被其邻人指控为搞巫术,被一位宗教裁判所的法官宣判死刑的老妪辩护;泰奥夫拉斯特·勒诺多早在我的两位先辈签署判决书的前十年光景,就发现洛顿的修女们的所谓魔鬼缠身只不过是歇斯底里的闹剧,而参与此案件的主教中有一位也有同感。
当拉辛的《讼棍》中的法官建议他未来的儿媳乔装打扮去观看一次酷刑时,这位美丽的伊莎贝尔作出了我们今天一样的反应:“呃,先生,我们能忍心去看一些不幸的人受苦受难?——噢,反正这可以消磨一两个小时时间。”这是一段精辟的对话,我们可以感觉到拉辛是站在伊莎贝尔一边的。而皮埃尔·比埃斯瓦尔和让·克里纳韦克则相反,他们如一般人一样地在想,也就是说,他们更像法官当丹而不像蒙田。对此,我们已有所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