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遗忘的最深处(第33/43页)
我们从咖啡馆前驶过。对,我可以把拉赫曼写进小说。我的两位主角在北站附近碰见拉赫曼。
“您在英国出生吗?”我问他。
“不是。在波兰的利沃夫。”
他生硬地回答。我明白我再也不会知道更多了。
现在我们沿着海德公园,朝马布尔拱门驶去。
“我在试着写一本书,”为了接上话头,我羞涩地对他说。
“一本书?”
既然他出生在战前波兰的利沃夫,二战劫后余生;现在我把他安排在小说里,活动在北站的周围,这恰是一个偶然遇到的传奇人物。
他的车子在玛丽勒本火车站前减慢了速度。我想我们也许还要巡视火车路旁的旧房屋。然而,车子穿过一条狭窄的街道,来到摄政王公园。
“终于到了一个富人区。”
他尖笑一声,像马嘶一样。
他叫我记下这些地址:在罗内·克楼兹角落的公园路125、127、129号,三幢带有凸肚窗的浅蓝色的房子,最后一幢已一半坍塌。
他查看一下钥匙串上的标记,打开中间那幢房子的门。我们又到了二楼,走进一间比塔尔咖兹路那间更宽敞的房子里,窗户玻璃没有受到损害。
在房间的深处,也有同样的行军床。他坐在上面,把黑公文包放在身边。随后,他用白手帕擦额头。
有些地方的墙纸被撕破,缺少地板板条。
“您可以从窗口望出去,”他对我说,“这值得一看。”
的确,我看到了摄政王公园的草地,周围建筑物的正面,墙身白色的灰幔和草地的绿色使我顿感平静和安宁。
“现在,我给您看别的东西……”
他站起来,我们沿着一条走廊前进,那里天花板上吊着电线。我们走进房屋后的一间小室里。房屋的窗口朝向玛丽勒本火车站的铁路。
“两边挺迷人的。”拉赫曼对我说,“是吗?老兄。”
接着,我们又回到靠摄政王公园这边的房子里。
他又坐在行军床上,打开黑公文包,拿出两个用锡纸包的三明治,给了我一个。我坐在地板上,面对着他。
“我想让这间房子保留这状态,最终我搬到这里住……”
他咬了一口三明治。我想起玻璃纸包的衣服。现在他穿在身上的衣服已弄皱了,还掉了一个纽扣,皮鞋还沾着泥巴。虽然他这个人这么怪僻,这么害怕肮脏,这么顽强地与细菌斗争,但是有些日子,却会使人感到他似乎半途而废,渐渐变成流浪汉。
他吃完了三明治,躺在行军床上。他伸长手臂,在地上的黑公文包里摸什么东西,他掏出那串钥匙,取下一把。
“喏!……您拿着……一个小时后叫醒我。您可以去摄政王公园里溜达溜达。”
他转过身,面对着墙壁,长吁一声。
“我劝您参观一下动物园,就在附近。”
我在窗前的阳光下一动也不动地站立了一会儿,接着听见他睡着了。
*
一天夜里,雅克丽娜和我回到切普斯陶别墅。这时,林达的门下又透出一丝光线。里面又演奏着牙买加乐曲,一直到很迟,印度大麻的烟味弥漫整个套间,就像我们刚住进这里的那些日子一样。
彼得·拉赫曼在多尔芬广场附近的单身公寓里举行晚会,林达拉我们去参加。泰晤士河岸上,多尔芬广场四周有一大片楼房。我们又碰见迈克尔·莎宛德拉,他曾离开伦敦去巴黎找制片人。皮埃尔·鲁斯堂读过这部电影剧本,对它感兴趣。皮埃尔·鲁斯堂,这个未曾谋面的名字至今仍飘留在我的记忆里,名字的音节给人留下的印象,如同人们二十岁时听到的所有名字一样,一听就能记下。三教九流的人参加拉赫曼的晚会。几个月之后,一阵凉风将带着新的流行歌曲和花花绿绿的奇装怪服,侵入伦敦。那几夜,在多尔芬广场,我好像觉得和我交错而过的一些人将成为这座城市的明星,他们将一下子给城市带来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