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遗忘的最深处(第13/43页)

夜幕降临,刚才我进咖啡馆时厅里几乎没有顾客,现在顾客大概从办公室下班,渐渐地挤满了咖啡厅。我听见电动弹子的声音,就像在但丁咖啡馆一样。

一辆黑色的轿车在雅克马—安得尔博物馆附近停下来。起先,我不经意地看着,随后我的心“怦”的一跳:是卡多的车子。我认出来了,因为车子是英国车身,在法国很少见。他从车里走出来,到左边打开车门:雅克丽娜走出来。他们从玻璃露天座后面经过,朝着大楼的大门走去。他们可能会见到我,我一动也不动地坐着,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他们,似乎我要引起他们的注意。

他们走过去,没有见到我。卡多推开大门,让雅克丽娜进去。他穿着一件海蓝色的大衣,雅克丽娜还是穿那件单薄的皮上装。

我在柜台上买了一个打电话的筹子,电话间在地下室里,我拨了Wagram 1318,有人拿起话筒。

“您是彼埃尔·卡多吗?”

“您是谁?”

“我可以和雅克丽娜说话吗?”

对方沉默了几秒钟,我放下了话筒。

*

翌日午后,我在但丁咖啡馆里又见到他们,樊·贝维和她。在咖啡厅的深处,只有他们俩在玩电动台球。我来到近旁,他们也没有停下手中的游戏。雅克丽娜穿着一条黑色的紧身裤,直束到脚跟;脚上穿着一双系鞋带的红布鞋,不是御寒的冬鞋。

樊·贝维跑去买盒烟,只剩下雅克丽娜和我面对面坐着,我趁此空当问她:

“卡多今天没有来?昨晚在奥斯曼林荫大道玩得开心吗?”

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

“您为什么问我这些?”

“我看见您和他一起走进大楼里。”

我努力装出笑容,用淡淡的口气说。

“您跟踪我。”

她圆睁双目。这时,樊·贝维走回来,她这下低声对我说:

“只准您知道。”

我想起乙醚瓶子——正如她说的,那个“脏东西”——那一夜她和我两人一起共享……

“您好像有心事……”

樊·贝维站在我跟前,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像要将我从一场噩梦中拉出来似的。他递给我一盒烟。

“你想再玩一盘台球吗?”雅克丽娜问他。

她好像故意要他和我分开。

“现在不,玩久了头痛。”

我也是,甚至我离开但丁咖啡馆,脑里还回响着电动弹子的声音。

我问樊·贝维:

“您有卡多的消息吗?”

雅克丽娜皱了一下眉头,大概暗示我不必谈这个人。

“为什么?您对他感兴趣吗?”

他用冷淡的口气问我。我能记住卡多的名字,他感到惊讶。

“这是位好外科—牙科大夫吗?”我问道。

我回想起他那套灰色的西服和低沉洪亮的声音,他不乏某种高雅的气派。

“我不知道。”樊·贝维答道。

雅克丽娜装着没有听见,目光朝咖啡馆的入口,望着外面。樊·贝维微笑着,有点强笑的样子。

“他一半时间在巴黎工作。”他说。

“除了这,还在哪里工作?”

“在外省。”

前几天夜间,我们在居雅斯街咖啡馆里,他们和卡多谈话时似乎十分拘谨。我当时坐在他们的对面和他们交谈,尽管一些话无关痛痒,他们的拘谨仍然没有消失。今天我在雅克丽娜的沉默中和樊·贝维支吾搪塞的答话中又察觉到这种拘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