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第3/4页)

对理惠的冷淡李家人都有觉察,李养顺釆取的态度是顺其白然,梦莲则是没话找话地套近乎,小春和胜利索性是以冷淡对冷淡,对那个穿中学生制服的小丫头连正眼看也不看。

这使理惠对这对堂姐弟越发的没有了好感。

酒喝的是从中国带来的茅台,是李养顺为“回日本的家”而特意买的。

次郞只抿了一小口就说太冲,咧着嘴直摇头,用手使劲扇舌头。

大家都乐,母亲也乐。

李养顺虽然也在乐,心里却有点不自在,这瓶茅台是他一个月的工资,是他为了防止假冒伪劣,求单位出差的同事从贵州酒厂买来的,他爱喝酒,也能喝酒,但他这辈子还从没喝过茅台,这种酒不是他的经济能力所能问津的。但是颇费苦心为兄弟带来的酒,只落了个扇舌头的效果……

李养顺用目光扫了一下梦莲,梦莲递过来一个让人难以察觉的暗不:

别动声色。

胜治叔叔爱喝茅台,他不住地夸茅台的甘醇清冽,说这才是真正的白酒,日本的白酒跟它比简直就是洗脚水。

但无论怎么着,次郎也再不肯喝第二口了。

―杯好端端的酒,就白白地浪费了李养顺有点心疼。

买来的寿司在漆盒里很精神地站着,每个小饭团上都顶着一样海鲜,鱼片、蚌肉等等,都是生的。小春从盒里夹了一个有晶莹黄珠子的饭团,咬了一口,全吐出来了。梦莲低声训小春太不懂规矩,小春则跑到水龙头前去洗嘴。梦莲怕贞子不高兴,赶紧把小春剩下的饭团搁进嘴里,上下牙刚一使劲,那些黄珠就都碎了,一汪水淌出,又凉又腥,恶心得她直往上反胃。

贞子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她面不改色地把那口饭咽了下去。

贞子说:“是生大马哈鱼子,很好吃的。”

梦莲点点头,她说要吃点米饭。

贞子给梦莲盛饭’梦莲用白米饭压腥,饭碗很小,茶盅一样的,一碗装不下一勺饭,梦莲吃了两勺饭,嘴里还不是味儿,当贞子第三次接过她的碗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惊奇表情时,梦莲立即意识到:吃多了。

厅里一阵响,理惠在大喊奶奶把醋喝了!”

这时大家才发现母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在饭桌上了。

人们放下筷子来到大厅,只见老太太正抄着李养顺从中国带来的老陈醋往嘴里倒,黑褐的液体顺着嘴角、脖了往下流,宽太的和服上净是醋汤,空气中满是酸味儿。

母亲见大象过来,扬着瓶子说:“伊豆伊豆!”

次郎夺过母亲手里的瓶子说妈,您这是干什么呀!

贞子已经找来干净衣裳,她一边为母亲换衣裳一边说:“妈只要见了瓶子,不管里面有什么都要喝,她已经有过喝避蚊水、清厕剂、色拉油的历史了,还被弄到医院洗过冑,现在闹得家里连香水瓶、眼药水什么的都要掖掖藏藏的,不敢让她看到。”

在近处细观,梦莲立即从贞子那张涂着薄粉的脸上看出了明显睡眠不足的疲劳。她说:“这些年你也是累得很了,一个人管家、照顾病人,实在是不易,如今我来了,你也可以歇口气了,有些事情就交给我吧。”

日本女人跟中国女人一样,听不得软话,梦莲的几句话贞子已明白大概,她感动得直想掉眼泪。

次郎已将正房给李养顺腾出来,自己领着妻女住到西面低矮的两间木板房里去了。李养顺很过意不去,次郎说这都是暂时的,哥哥回来,哪有弟弟住正房的道理,让外人看了笑话,以后有时间还要与哥哥商量把老房拆了盖楼的事。

胜治叔叔拍着次郎的肩说你看,还是有哥哥好吧,两人抬筐比一人担担要轻松得多喽。”

次郎獅是。

晚上,贞子和梦莲侍老太太睡下。

大厅被纸拉门隔成三个小间,胜利和小春觉得很新鲜,这种变化在中国是没有的,于是两人就将隔扇拉来拉去,把三间的门一会儿推前面,会儿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