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第5/5页)

高在靠山屯,在野猪宕那边的名声太大,人们在高的片言只语中终于知道了她的来历,于是,这家人将她看得更紧,虐待更甚,他们不允许她走出家门,不允许她在外人跟前露面,将她视为一块脏抹布,用过后永远塞在不见人的角落里。他扪认为,这是张家的奇耻大辱,是张家人对外永远不能言说的痛,一失足成千古恨,当初比这个姓高的女人走进这个院落本身就是大错而特错。

但是他们不能将她赶出家门,毕竟,张景福还要时常地利用她。

改革开放,张家的“三英三秀”变成了“三龙三凤”,这是会借风势,能腾5驾雾的一群精英,张家人开发廊,办歌厅,建工厂,在南大地真正地成了气候。张景福也人五人六地成了老爷子。

成了老爷子的张景福整天想的是如何一脚踢开丑陋不堪的高,虽然没了当年的精气神,他还是希望像当年一脚踢死前妻那样,一脚踢死高,现在他一刻也见不得这个女人,见不得她的衰老和丑陋。他常常朝着高的胸口使劲踹,一次次将高踢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可是这个高似乎很有承受力,她不言不语地总是活着,总是不死。她从地上站起来,笑眯眯地看着张景福,这让张景福不能忍受,他觉得眼前站立的不是“军妓”,而是魔鬼。

他大叫一声,将她再次踹倒。

这些,都在他的儿女们的注视下进行。

最终倒下的不是高,是张景福,脑满肠肥的老太爷,虽然年龄不高,却终于架不住高脂肪、高胆固醇、高糖的夹击,一头栽在炕沿下边,也算是善终。丧事还没有办完,兄弟姐妹们就商量着将高“请”出张家,他们没有仟何义务赡养这个外来的、毫无血缘关系的老女人,更何况还是个妓女。高知道自己在这个地方再待不长了,她也知道自己已经浑身是病,再没精神朝前走了,那个遥远的尚村啊,可望而不可即……

这时候,南大地来了山田修子,她是从野猪宕寻来的。精明的张家兄妹很快摸清了东洋女人的目的,他们向山田修子宣布,张高氏是他们的母亲,是他们一直敬爱着的母亲,虽然不是亲生,但是张高氏和他们的父亲的爱情是不容置疑的。

张家和日本人的谈判代表是张大用,张大用的背后有着一群挂得下,和挂上的亲戚。

自山田修子到来,高有了属于自己的名字张高氏,冠以“张”姓,是她得到这个家族认可的标志。有人管她叫“妈”了,叫得亲切而毫不含糊。而高不理解“妈”的含义,她并不因这个词汇在她身上的使用而激动而幸福,她漠然地看着围绕着自己团团转的入们,这些人越亲热,她越感到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