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第6/6页)
霍文玉面色苍白,浑身不停地颤抖,他的脚已经变黑,大概是永远好不了了。他注意到了眼前的环境,也注意到了空旷的四周没有一个中国观众,事实印证了他的最怕,也就是说他将在这个肮脏的土坑里无声无息地默默死去,与那只半烂的花猫,与那来历不明的棺材板和那些一看就为之恶心的苍蝇为伍,成为它们中更为恶劣的一个……没有谁知道他,没有谁祭奠他,更没有谁为他作证,他的壮烈殉国只有他自己知道,跟英雄当众慷慨赴死不能相比。他的泪水不知不觉地流下來了,不是害怕,是可惜,为白己年轻的生命可惜,这种可惜只有他自己能体会。
张英自始至终闭着眼睛,她不能迈步,她的下边还在汩汩流血,小腹内胀胀的,很沉重,还有多少子弹在里边对她来说已经无关紧要,她知道自己马上就要解脱了,她将驾着这轻柔的雾上路,追寻她的父母亲。她感到轻松,甚至脸上带了些许微笑,这让敌人迷惑。
鬼子要用刀劈了他们。
随便怎么死,已经用不着在乎。
雾在周围飘荡,轻轻地,轻轻地掠过地面,像要安慰他们,很快将那个不堪睹吕的坑填满,像一坑沸腾的雨前的云,在无声地滚动。听到「短促的命令,听到了身后抽出军刀的声音,听到:敌人的喘气,周困的气凝滞了,张英感到头皮发紧,视腔内嗡嗡作响,一股气总屛住,再不能呼吸,这大概就是死了。她听到霍文玉在叫她,还没待她睁开眼睛,就有黏热的东西喷溅到脸上、身上腥腥的浓烈的臭让她窒息,赶紧睁眼,她看到李金荣和霍文玉已一劈两半、黄的白的紫的,色彩斑镧固在柱子上。他们的头频还是完整的,完整的头烦上,四只眼睛正一眨不眨,定定地看着她。
张英呵了一声,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