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改变(2012—2014)(第9/20页)
“学校里也一样好。”
他睁大了双眼,显然不相信。
“反正我觉得上学挺好。”路易丝说。
“反正我觉得上学挺好。”文森特故意模仿她的口气说。
他俩虽然是双胞胎,却几无相同之处。路易丝是个活泼的野孩子,甚至已经有些叛逆了。她在同班同学面前炫耀自己会读书写字的样子让我不禁想起了丽兹。文森特也已经学会几个字了,但他的自信十分脆弱。母亲的病使他变得更加多疑,也更加孤僻。他越发不愿告诉我他在做什么,而是独自缩在一旁。只有在踢球的时候,他才会走出自己的世界。有时候我跟他和路易丝在院子里踢球,也会想到我父亲在英国花园里踢球的样子。作为一名自由人,他能一直带球突破,所向披靡。他要是尚在人世,现在应该已经是一个满脸皱纹的七十多岁的老人了。我想象着他陪孩子们一起踢球的样子,这一刻,我异常想念他。
时隔多年,我和阿尔瓦再次有了在早上独处的机会。起初,我们还不知道该如何打发这段闲暇时光,但很快我们就学会了享受生活,开始在阳台上吃早餐,一边听音乐一边讨论报刊上的文章。之后,我就在卧室里编辑手稿,顺便陪着她。感到虚弱的时候,阿尔瓦会卧床休息,有时候她也会拿上一本书,背靠着墙坐在抽屉柜上。那儿是她最爱的位置。她像一只猫咪,从不在椅子和凳子上落座,反而爱把壁柜、茶几和桌子当成自己的座位。
她感觉好些的时候,我们也会出门散步。“我想念校园,”有一次,她摸着我的手臂,小声说道,“可惜我们没能一起度过大学时光。认真学习的感觉简直太……”
她找不出合适的形容词,只好摆了摆手臂。“尤勒斯,等我明年好些了,你陪我去上一次课吧。我知道,这样说更多的是在安慰你,但我的病总得有个盼头吧!”
秋天用落叶给英国花园铺上了一层地毯。一只天鹅从湖中走出,笨手笨脚地朝我们走来。阿尔瓦撞了我一下,问道:“你明年有什么愿望?如果可以自由选择的话,你会做什么?”
“骑摩托车。”我不假思索地说。
“真的吗?”
“我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就想骑摩托车。每次听托尼形容那种飞一般的感觉,我都在一旁羡慕不已。我虽然确信他有些言过其实,但一直很想亲身尝试一下。”
“那你为什么没去试呢?”
“嗯……可能会出事。”
“有数百万人在骑摩托车,也没见出什么事啊!”
“那是运气。”
“有可能,”她只是简单地说,“那运气怎么就不能站在你这边呢?”
后来我们一块儿站在厨房里准备午饭的时候,阿尔瓦的手机振动了。她犹豫了一会儿,伸手去接电话。我们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
“是医院。”她小声说。
我的心跳瞬间加速。我把做饭的勺子放到一边,焦急地走来走去,不时看一眼阿尔瓦的脸色,想要从中看出些许端倪。这通电话为什么持续了这么久?有那么一会儿,她闭上了眼睛,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但很快,她又认真地听起了电话。
我突然生出一种热血沸腾、兴奋异常的感觉。起初我还不明白为什么,但接下来我意识到,这都是因为阿尔瓦笑了。她不停地点着头,喜形于色。“嗯,当然。”说着,她猛地抓了一把我的衬衫。她把我拉到身边,想叫我一起听电话,但对方已经挂了。后来的一切发生得很快:通话结束后,我们拥抱着对方;我听见自己大喊着一些不知所云的话,然后再次紧紧地把她拥在怀里。这时,我能感觉到我全身都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