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过去(2000—2003)(第4/9页)

卖掉公司后,托尼去洛杉矶魔术圣地“查韦斯魔术学校”深造了两年,闲暇时骑着摩托车横穿美利坚,甚至一路往南到过火地群岛。现在,他却出人意料地来到了柏林。在找到新的住处前,他一直睡在我的沙发上。

一天晚上,我们一起在酒吧里闲坐,正巧看到姐姐走进来。她并没有左顾右盼,也没注意到我们,而是直接坐到了角落里的一群女人中间,点了支烟,很快便成为闲聊的中心。手持红酒杯的她有一种特殊的魅力,她说每一个字的语气都是那么贪婪而急切,仿佛一个口干舌燥的人终于喝到了甘泉。

托尼想要过去和她搭话,却被我制止了。我听见姐姐正在用她那低沉的演员腔讲述一次与人调情的经历。“最让人难忘的一次经历是在下东城的一个哥特派对上。”她大声说,“有个穿着皮衣、留着胡子、脑袋上还粘着两个尖角的男人过来跟我搭讪。”

“他说什么了?”她的一个女伴问。

丽兹非常享受这一刻。“他走到离我很近的地方,压着嗓子问:你准备好跟一个魔鬼上床了吗?”她略显放纵的笑声在酒吧里回荡,她的女伴们也跟着笑了。

托尼不停地朝她那儿张望:“她现在总该给我回信了吧?”

后来,我们一起去了白日梦酒吧。姐姐和托尼并排坐在路旁,双脚悬在施普雷河上方。托尼继续和她调情,也确实引起了丽兹的兴趣。她不再只把他当成弟弟的朋友,而终于把他当成了一个男人。她一边漫不经心地朝后仰去,一边打量着面前的这个男人。她穿了件黑色的衣服,背带掉落在一旁,一头金发披散在肩上,赤裸的双脚交叉在一起。她心情不错,正盘算着托尼究竟是逢场作戏,还是他原本就这么讨人喜欢,或者他也有深沉的、男人的那一面。在托尼面前,姐姐又摆出了那副讽刺而高傲的神情,它背后潜藏着极大的破坏性。一秒,两秒……他终于受不了了,落荒而逃。这种种反复,我都看在眼里。他没有一丝成功的可能。

我则试着和丽兹的几个女伴聊了起来,但感觉并不是很好。后来,当这群人还想转战另一个酒吧时,我提前告辞了。家里一片静寂,这种感觉我多年来再熟悉不过。但我已经渐渐厌倦了这种隐居的生活,厌倦了无力融入生活的自己。我一直在做梦,从未真正醒过。看看你自己,我想,你已经受够了独居的生活了,为什么还拼命想要在这个世界上孑然而立呢?

我打开笔记本电脑,有两封新邮件。马蒂来信说,他的婚礼计划完全掌握在埃莱娜的家人手里,他对此已经无权过问。第二封邮件来自我当年学法律时的一位同学,一看就是群发的,我二话不说就删了它。我又看了一会儿电视,不停地切换频道,正想上床睡觉的时候,又收到一封邮件。发信时间是凌晨两点四十六分。我揉了揉双眼,打开了它:

这些年一直想到你,愿你一切安好。若能与你重逢,我将不胜欣喜。

阿尔瓦

接下来的几周,我都在紧张和喜悦中度过。马蒂隆重的婚礼和他从克罗地亚远道而来的岳父母和妻舅只不过让我略微分了点心。有了这一封邮件,我的过去似乎重新焕发了生气。

阿尔瓦住在瑞士。在多次邮件往来后——她常常好几天不回信——我们约定在位于柏林和瑞士中间的慕尼黑见面。没过多久,我便重新回到了故乡,利用上午的时间去了哥哥家。他跟埃莱娜刚从西班牙度完蜜月回来。

“紧张吗?”刚穿过客厅,马蒂就这样问我。客厅里的新婚贺礼堆得像座小山,有些还未拆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