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学反应(1992)(第2/9页)
从十七岁起,她干脆对男人敬而远之。她似乎抵触任何形式的接触,有谣言说她其实对女人更感兴趣,也有人说她是个异类。阿尔瓦对此不屑一顾。相反,她开始痴迷于学习和阅读哲学书籍,起劲地看萨特和克尔凯郭尔。虽然不久前她又交了个男朋友,但我们从未聊起过这个话题。
那天晚上,我们一起开车去酒吧。半路上,阿尔瓦在一个电话亭里给她母亲打了个电话。“和尤勒斯在一起。”我听见她说,“不是,那是另一个,你不认识。”她的嗓门越来越大,“我方便的时候就来。”最后,她嚷嚷了一声,挂了电话。
她的母亲总是神经兮兮地打听女儿的行踪,阿尔瓦不止一次威胁她,说要在毕业考试结束后永远消失,不再回来。但她俩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并不清楚。阿尔瓦不让我知道她家里的事情,我每次问到她的父母,都会被她打断。有几次,我去她家里接她,每次她都会站在门口等我,我根本没有机会进屋看看。
“一切都还好吗?”她回到车里时,我问。
她点了点头,发动了车子,但她显然有心事,眼神里也多了一丝阴郁。阿尔瓦开车一向飞快,但这一次,她来了一个急转弯。她打开车窗,任由迎面而来的风吹着她的头发。这时候,我终于意识到,对我来说,她有可能变得危险——我实在找不出别的词来形容这种感觉。从几个月前起,她就跟我玩起了这个游戏。她明知自己一开快车,我就会感到害怕,但不会当着她的面承认这一点。于是,她就驾驶着这辆红色的菲亚特,在转弯的时候越开越快。我坐在椅子上一声不吭的样子似乎能给她带去欢乐。她一点点地突破底线。直到那天晚上,我意识到她不但不会停手,而且已经做好了冒险的准备,我终于打破了沉默。
“慢点开。”当她再次飞车转弯的时候,我说。
“你害怕了吗?”
“是的,该死。开慢点。”
阿尔瓦立即松开了油门,朝我微微一笑。这笑容既像胜利宣言,又显得那么悲伤。
她把红色菲亚特停在了村里潦倒的酒馆门前,这家名叫“头彩”的小酒馆是高年级学生的聚集地。投币唱片机里播放的大多是过时的摇滚歌曲,台球桌的桌面已经被磨破了。飞镖盘边上的两台游戏机对乡间的落魄鬼有着神秘的吸引力。
我们没直接进酒馆,而是在车里坐了一阵。阿尔瓦调低了收音机的音量,开了一罐啤酒。接着,她意味深长地看着我说:“把车前柜打开。”
我找到一件用彩纸包装的方方正正的礼物。“是给我的吗?”
见她点头,我撕开了包装。里面是一本相册,贴着我们少年时代的照片,每页都配了一首温馨的小诗。准备这件礼物肯定花了她不少时间。
有那么一会儿,我感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你为什么要做这个啊?”
她若无其事地说:“啊,就觉得你肯定会喜欢的。”
我看着这些照片,有我们一起去湖边、郊游、听音乐会、过节、去慕尼黑参加街头庆祝活动的,也有在我寝室里的。我伸手抱住了她,见我如此喜悦,她脸红了。
她又说起了卡森·麦卡勒斯那本《心是孤独的猎手》,那是她的最爱。“你得找机会读读。”她说。
“嗯,我知道,正想读呢!”
“求你了,尤勒斯,我想听听你对这本书的看法。光是书中那些在深夜徘徊游荡的人物就足以令我着迷。最后他们都进了那家咖啡馆,唯一到了午夜还开门的那家。”一说到书,她就眉飞色舞,“我也想成为那样一个文学人物——在黑暗的城市里四处游荡,最后在午夜走进咖啡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