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晶(1984—1987)(第7/8页)

圣诞节期间,我们在阿姨家的客厅里打地铺过夜。丽兹把所有东西一股脑堆在上面。马蒂则将自己的东西归置得井井有条,地铺也打理得十分平整,搞得我们都不敢坐在上面。再次与哥哥姐姐离得这么近,感觉有些奇怪。平时,我们很少一起做什么。进入寄宿学校后,我们生活在平行世界,尽管吃午饭时只隔着一张桌子,感觉却像是生活在两个不同的国度。可现在,我们三个并排躺在电视机前,看一部介绍埃及法老拉美西斯二世的纪录片。片子里说,拉美西斯二世认为自己还在娘胎里的时候就已经拥有了无穷的力量。他管这叫“强大到娘胎里”。我们三个相互打趣着问道:“你强大到娘胎里了吗?”说起某个人的糗事,我们会说:“哎呀,怎么说呢,他还没有强大到娘胎里啊!”

圣诞前一天的早晨,我去找蜡烛,却在储藏室里遇到了姐姐。她匆匆关上我身后的门,说:“圣诞节快乐,小鬼。”拥抱完我,她又自顾自地卷起了烟卷。我有些出神地看着她舔了舔滤纸,然后闭上双眼。

“你跟阿尔瓦怎么样了?”她吸了一口烟,看着烟圈在空中消散,“她跟你挺配哦!”

“没什么,我们就是朋友。”

姐姐遗憾地点了点头,又撞了我一下:“你到底有没有亲过女孩子?”

“没,除了那次之外……你不记得了吗?”

丽兹摇了摇头。她似乎总能活在当下,将过去的许多事情忘得一干二净。我则喜欢回顾和反思经历过的事情,把它们整理到一块儿。

“怪不得你找不到女朋友。”她瞧了一眼阿姨陪我在沃尔沃斯[13]买的衣服:“你穿得就像八岁的小屁孩。我们得赶紧给你买衣服去。”

“我得打扮得更酷一些?”

丽兹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听着,我现在说的话很重要,你永远不能忘记。”

我满心期待地望着她。我知道,这时候她说什么我都会相信的。

“你不够酷,”她对我说,“很不幸事实如此,这也不是你能改变的。所以试也是白试。但至少你可以做到看上去很酷。”

我点点头:“你真的快要被开除了吗?”

丽兹倒吸了一口凉气:“什么?这是谁说的?”

“不知道,有人这样说。要是他们抓住你嗑药了,会怎么样?我不是说大麻,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不会的,我强大到娘胎里了。”

我指望她会补充一句:“反正我也不吸那些东西。”但显然她不愿意帮我这个忙。“你知道吗,”她的笑容有些僵硬,“前几周发生了很多事情。有时候,我真觉得我……”

她努力想找出恰当的词语。

“怎么了?你觉得什么?”

我睁大眼睛看她的样子显然逗乐了她,但她只是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小鬼,当我没说过。我不会被开除的。”她冲我眨了眨眼,“但挂科就说不准了。”

后来,我们跟阿姨一起装饰了客厅。广播里放着香颂[14],有那么一刻,一切仿佛都跟以前一样,只是少了两个人。一如往昔,只是一切都变了样。

平安夜,矛盾再次升级。那年,丽兹头一回没有送我们她的画,而是弹着吉他为我们唱歌。之前,我就经常见她坐在寄宿学校的台阶、长凳或跑道上,聚精会神地练习。但是,她虽然也有甜美的嗓音,却怎么都不愿意像母亲当年一样弹唱那首《月亮河》。

“我宁愿一头栽倒在地,也不愿意弹这首糟糕的曲子。”丽兹盯着自己的指甲说,“我一直很讨厌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