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裂痕开始(第10/23页)

三个团体委派的这三个监督博士,坐在主教门楼下的一间大厅里的三把黑色的皮椅子上,他们身后的墙壁上有迈诺斯、伊客斯和拉达门萨斯[29]的半身像。他们面前是一张桌子,他们脚底下是一条留给被告坐的长凳。

于苏斯被一个镇静而严肃的警官带进去,一看见这三个博士,他心里就暗暗地用他们头上的半身像的阴间判官的名字称呼他们。三人的领袖是神学监督迈诺斯,他招呼于苏斯坐在长凳上。

于苏斯恰如其分地行了一个礼,也就是说一躬到地;他知道熊高兴吃蜜,博士高兴听拉丁文,于是必恭必敬地弯着身子说:

“Tres faciunt capitulum[30]。”

接着,他低着头(因为谦虚能消除对方的怒火)坐在长凳上。

每个博士面前的桌子上都有一卷档案,他们一张张地翻着。

迈诺斯开口说:

“你公开讲过话吗?”

“讲过,”于苏斯答道。

“凭什么权利讲话?”

“我是哲学家。”

“哲学家没有这个权利。”

“我还是一个走江湖的,”于苏斯说。

“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于苏斯必恭必敬地喘了一口气。迈诺斯接着说:

“作为一个走江湖的,你可以说话,作为一个哲学家,你应该闭上嘴巴。”

“我以后要这么做,”于苏斯说。

他自己在嘀咕:“我可以说话,可是又应该闭上嘴巴。真不简单。”

他心里很着急。

上帝的仆人又说:

“你说话很不得体。你污蔑宗教。你不承认最明显的真理。你散播令人讨厌的错误。例如,你说过童贞女不能养孩子。”

于苏斯和顺地抬起头来。

“我没有说过这话。我说养了孩子的女人不是童贞女。”

迈诺斯若有所思地嘟哝道:

“真的,恰恰相反。”

其实是同样的东西。可是于苏斯却躲开了这第一次的打击。

迈诺斯想着于苏斯的答复,沉入自己的愚蠢,一言不发。

被于苏斯称作拉达门萨斯的历史监督连忙掩饰迈诺斯的失败,插嘴说:

“被告,你的荒唐和错误可多哩。你否认法萨罗战役是因为布鲁图和卡西阿遇到一个黑人才失败的。”

“我曾经说过,”于苏斯嘟哝道,因为“恺撒[31]是个比他们更有本事的将军”。

历史学家突然把话头转到神话上去了。

“你曾经替阿克狄翁[32]的无耻行为开脱。”

“我以为,”于苏斯巧妙地说,“一个男子看见一个裸体的女人不见得怎么可耻。”

“那你就错了,”法官声色俱厉地说。

拉达门萨斯又回到历史方面去。

“关于米特拉达悌[33]的骑兵队发生的事故,你曾经否认草本植物和木本植物的效力。你否认像‘赛古里杜加’一类的草有使马蹄铁脱落的效力。”

“请原谅,”于苏斯答道。“我说只有‘斯凡拉卡凡罗’草有这种力量。我从来没有否认其他的草的效力。”

他接着低声地说:

“也没有否认过女人的效力。”

从于苏斯这句无聊的话看起来,他虽然着急,可是并没有沮丧。于苏斯尽管害怕,心里还镇定。

“关于这一点,我要坚持一下,”拉达门萨斯又说。“你说西庇阿拿‘爱斯约比斯’草当钥匙开迦太基的城门,是一件蠢事,因为‘爱斯约比斯’草根本没有腐蚀门锁的性能。”

“我不过说他最好用‘鲁纳里亚’草。”

“这倒是一个主意,”拉达门萨斯嘟哝道,他也被感动了。

历史学家于是就不言语了。

神学家迈诺斯清醒过来,重新质问于苏斯。他刚才已经抽空把他的笔记翻了一下。

“你把雄黄当作砷的产物,并且说雄黄能毒死人。《圣经》不承认这一点。”

“《圣经》确是不承认,可是砷是承认的,”于苏斯叹了一口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