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捕头·下 第二十六章 你我皆凡人(第14/17页)

蒋熙元未料到苏缜能将这件事翻出来,心一下便沉了下去。这件事上,无论是以君臣,或者是论朋友,他都是理亏的。那是他的私心。他给了夏初选择,但是并没有给苏缜选择的余地。

见蒋熙元不说话,苏缜便缓了缓语气:“你是朝臣,是朕的亲信。朕如今最该做的是将夏初送出宫去,与你赐婚,送你这一份人情。而你最该做的,其实是早该告诉朕夏初的身份,将她送进宫来,给朕一份人情。可你与朕却在这里谈了如此一番。你当日如何不愿,便不妨以己之心度朕今日之心。”

“君臣人情……”蒋熙元苦笑了一下,“皇上置夏初于何地?”

“内廷从五品女官。”苏缜负手道,“朕于她有情,她于朕也并非无意。朕说了,朕要的是一个机会,与她重以今日身份再识再知,再叙情意。这如何不是朕给她的选择。”

“如若他日夏初不愿留在宫中,皇上当真会给夏初选择?”

苏缜不由得蹙了蹙眉,手指摩挲着掌中的那枚坠子,眯起眼睛看了看他,冷声道:“你以何立场来问朕?”

“不以立场,只以臣怜惜之心,情深之意。皇上不予臣今日所求,臣便求来日皇上能愿她所愿,予她之所求。”

“你倒是很有信心。”苏缜牵唇一笑,“朕也是。朕平生主动地争过两次。上一次争皇位,为的是母后;而这一次,朕想要为自己,为这个叫苏缜的皇帝争一人心。”

蒋熙元脸色微变,看着他的神情,像是又看见了那个初雪之夜,于宫宴之上翻覆天下的苏缜。是了,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隐忍从来不只是隐忍,他可以放弃,但他想要的,从不让分毫。

苏缜走到蒋熙元身边,放缓了语气道:“因夏初身份一事,朕责罚了闵风,但朕不责罚你。所念的,不过就是你这因情而致的私心。于情都有私心,于世都有牵绊,你要拼了一切护着她,实则你根本不可能拼得了;我想舍了龙位与她山水之间,可我也根本不可能舍得了。回去吧。”说完,径自往楼梯口走去。

蒋熙元回过身去,扬声道:“皇上舍不了江山龙位,但臣却当真拼得了一切。”

苏缜顿住身形,默然片刻才转过身,按着楼梯的木栏,含了一点儿虚浮的笑意,道:“朕不让你拼,你便是想拼也是不行!”说完,信步走下了楼梯。

蒋熙元听着脚步声渐远,一下下如同踩在自己的心上。良久,才合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喉咙被吐不出咽不下的心疼与不甘哽得酸疼,连呼吸都扯动如割。

君臣,这便是君臣。

论情深,苏缜不逊于他;论权力,他当真是没有一点儿办法去与皇权相抗。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可君要臣不死,臣就是想死亦是无门。

苏缜走出鉴天阁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亦是叹了口气,招呼安良过来:“鉴天阁封了吧。”

安良一愣:“皇上不赏景了?”

“如今已不必了。”苏缜低头浅浅地笑了一下,“撤了仪仗,朕要去内廷。”

此时夏初刚吃过午饭,正跟着姜尚仪指派过来的一个八品恭使熟悉着院子里的环境。这常侍名叫元芳,弄得夏初每次叫她的名字,都想顺嘴问问她怎么看。

元芳与夏初年纪一般大,白白净净长得十分讨喜,对夏初甚是恭敬,手交叠在腹前,一口一个夏典侍称呼着。

“你在宫里待多久了?”夏初问她。

“我十三岁入宫,现在有四年了呢。从前服侍过德敬皇后的。”元芳抿嘴笑了笑,语气中有一点儿小小的得意。

夏初被她这点得意勾得有点好奇,便问道:“德敬皇后是……”

“夏典侍……”元芳掩了掩嘴,不可置信地瞧着她,“德敬皇后是皇上的生母呀,夏典侍不会不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