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克里特岛的公牛[1](第4/12页)
弗洛比舍上校领他走进画廊。带镶板的墙上挂着已故的钱德勒家族成员的肖像。一张张面孔或严肃或欢快,男人们穿着宫廷礼服或海军制服,女人们则身穿绸缎、佩戴珍珠。
最后,弗洛比舍在画廊尽头的一幅肖像画前停了下来。
“是奥宾[2]画的。”他声音沙哑地说道。
他们站在那儿,抬头望着画中的那位身材高挑的女人,她的手放在一条灰色猎犬的颈圈上。这个女人有一头棕红色的头发,显得活力四射。
“那个男孩长得跟她一模一样,”弗洛比舍说道,“你是不是也这样认为?”
“没错,有些地方的确很像。”
“当然,他没有她那种柔美——那种女性的气质。他算是她的男性翻版,但是,总的来说……”他突然语塞,“可惜的是他继承了钱德勒家族中唯一不该继承的东西……”
两人沉默不语,四周弥漫着忧郁的气氛——仿佛那些已经故去的钱德勒家族的先人也在为流淌在他们血液中并代代相传的缺陷而叹息……
赫尔克里·波洛扭头望着他的陪伴者。乔治·弗洛比舍仍旧凝望着墙上那位美丽的女人。波洛柔声问道:“您跟她很熟吗?”
弗洛比舍断断续续地说道:“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她十六岁时,我被以中尉的身份派到印度去了……等我回来时……她已经嫁给了查尔斯·钱德勒。”
“您跟查尔斯也很熟吗?”
“查尔斯是我最老的朋友之一。他也是我最好的朋友——一直都是。”
“他们结婚后,您还常跟他们来往吗?”
“我的假期大都在这里度过,这里像是我的第二个家。查尔斯和卡罗琳一直给我留着一个房间,备好一切等着我来……”他挺起了胸膛,突然间挑战一样地朝前探出脑袋,“这就是为什么我现在还在这里,随时候着,以备所需。如果查尔斯需要我,我就在这儿。”
那团不幸的阴影又笼罩住了他们。
“您是怎么看待……这一切的?”波洛问道。
弗洛比舍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又皱起了眉头。
“我认为这事谈得越少越好。老实说吧,我不明白你掺和进来是要干什么,波洛先生。我不明白戴安娜干吗要把你搅和进来,还把你拖到这儿来。”
“您知道戴安娜·玛伯里和休·钱德勒的婚约已经取消了吗?”
“是的,这我知道。”
“那您知道是为什么吗?”
弗洛比舍生硬地答道:“这我可一点儿也不知道。年轻人的事由他们自己安排,我不插手这种事。”
波洛说道:“休·钱德勒对戴安娜说他们结婚不合适,因为他快要精神失常了。”
他看到弗洛比舍的额头上冒出了汗珠,后者说道:“咱们非得要谈这件倒霉事不可吗?你觉得你能做什么?休做得对,可怜的家伙。可这不是他的错,这是遗传……胚质……脑细胞之类的……可既然他知道了,除了取消婚约他还能怎么做呢?这是一件必须要做的事。”
“如果能说服我,让我也深信不疑的话……”
“你可以相信我的话。”
“可您什么也没告诉我。”
“我跟你说了我不想谈这件事。”
“钱德勒上将为什么强迫休离开海军呢?”
“因为只能这样做。”
“为什么?”
弗洛比舍固执地摇了摇头。
波洛轻声说道:“是不是跟几头羊被杀有关?”
弗洛比舍生气地说道:“看来您已经听说过那件事了?”
“戴安娜告诉我了。”
“那姑娘最好闭上她的嘴。”
“她认为那件事并不能说明问题。”
“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什么?”
弗洛比舍极不情愿而又生气,他断断续续地说道:“好吧,如果你非要知道的话。有天晚上钱德勒听到一点声响,他以为有人潜入了房子,就去查看。他发现儿子的房间里亮着灯,钱德勒便走了进去。休在床上睡着……睡得很沉,衣服都没脱。衣服上有血迹,房间里的盥洗池里也到处是血。钱德勒怎么也叫不醒儿子。第二天早上他听说有人发现有些羊的喉咙被人割断了,他去问休,但那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他不记得自己出去过,可是他的鞋在旁门边,上面沾满了泥。他解释不清盥洗池里的血是怎么回事,什么也说不清楚。那个可怜的家伙什么都不知道,明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