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昙花一现(第4/4页)
“我看,这样讨论下去没有任何意义了。”威妮弗蕾德一面说,一面收起她的手套、披肩和鳄鱼皮钱包。
战争结束之后,情况改变了。它改变成我们现在这个样子。过了一阵子,死气沉沉的灰色和中间色调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正午的耀眼亮色——艳丽、原色、无阴影。灼热的粉红色、强烈的蓝色、浮水气球的红白色、塑料的荧光绿;太阳像聚光灯一样炙烤着大地。
在城镇的郊区周围,推土机横冲直撞,树木纷纷倒下;地上铲出了一个个大坑,好像落过炸弹似的。满街是沙子和泥土。一块块光秃秃的草地显露出来,上面种植着细长的小树;白桦十分普遍。枝叶稀疏,树顶间露出了太多的天空。
肉铺的橱窗里陈列着油光光的大块肉,有块状的、条状的和片状的。有朝霞般光亮的橘子和柠檬,有小丘般的糖堆和大山般的黄油。人人都在吃啊吃。他们把能弄到的鲜艳的肉、鲜艳的食物统统填进肚子,仿佛没有明天了。
然而,明天是有的;只有明天。消逝的是昨天。
从理查德那里,以及从劳拉的遗产中,我现在得到了足够的钱。我已经买好了我的小房子。艾梅还在怨我把她从原来富裕得多的生活中拖出来,但她看上去已经安下心来了。不过,偶尔我会瞧见她那冷冷的目光。她断定我不是一个令人满意的母亲。另一方面,理查德已经获得了相隔遥远的益处:由于他已不再出现,他在她的眼中具有了更多的闪光点。然而,他源源不断寄来的礼物渐渐减成了细流,所以她也没有很多的选择。恐怕我期望她能过比现在更清苦的生活。
与此同时,理查德正在准备攫取权力;据报纸说,这差不多已是他的囊中之物了。无疑,我拖了他的后腿。不过,关于我们分居的传言被压下去了。我被说成是“在乡下”。只要我打算待在那里,这种说法就勉强能够成立。
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别的谣言已在流传:什么我精神不正常;什么尽管我古怪乖僻,理查德还在赡养我;什么理查德是个圣人等等。如果处理得当的话,有一个疯癫妻子对他也没什么坏处。它的确能使当权者们的配偶更加同情他的事业。
在提康德罗加港,我过得十分安宁。每当我出去,我都走在一片充满敬意的低语声中;当我走近能听见时,声音低下去了,而后又响起来。人们有个一致的看法:不管理查德出了什么事,我肯定是受害的一方。我吃了亏,但因为世上缺乏公平和宝贵的小小仁慈,所以什么也不能为我做。当然,这种情况发生在这本书出版之前。
时光流逝。我搞园艺、读书,还干点别的事情。我已经着手进行小量的旧工艺品的买卖——那是从理查德给我的几件动物形状的首饰开始的。结果证明,它在后来的几十年里对我是非常有用的。一种正常的外表建立起来了。
然而,没流出来的泪可以使你变得酸臭。记忆也会。咬自己的舌头也会。我难受的夜晚开始了。我无法入眠。
公开来看,劳拉的事已经被掩盖了。再过几年,她就仿佛是从来没存在过一样。我对自己说,我本不该发誓保持沉默。我想要什么呢?没什么,只是某种纪念物。然而,当你剥去一个纪念物的包装后,它除了是忍受的伤口纪念之外,还会是什么呢?忍受它,而且怨恨它。没有记忆,也就没有报复。
不能忘却。记住我。我们向你伸出我们的枯手。这是那些渴望关怀的鬼魂们的呐喊。
我发现,再没有比理解死者更困难的事了。但是,也再没有比无视他们更危险的事了。
- [53]阿斯特:美国一个有名的富翁,他的夫人生活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