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衣服(第4/4页)
我坐在那里,不时会有人悄悄走过来和我搭讪,说她认识我祖母。年轻一点的女人则说,如果她认识我祖母该多好——重新回到战前的黄金岁月里,可以过真正高雅的生活。这是一种暗示:在她们眼中,威妮弗蕾德是个暴发户——一身铜臭、缺乏教养、俗不可耐;而我则应当站出来维护另一种价值观。这时,我总是淡淡地一笑,说在我出生以前,祖母早就死了。换句话说,她们不能指望我跟威妮弗蕾德作对。
你那足智多谋的丈夫怎么样了?她们会问。我们什么时候能听到他当官的大新闻?理查德能不能当官同他的政治生涯有关,而他的政治生涯还没正式开始,却已经沸沸扬扬。
噢,我会笑着说道,我希望能最先知道。我不相信理查德能当官;我是最不希望他当官的人。
我们的生活——我和理查德的生活——已经纳入了我原来估计的那种永恒的模式。或者说,我们过着两种生活:白天的和夜里的。两种生活截然不同,而又一成不变。每天的生活都平淡无味,按部就班;夫妻间表面上相敬如宾,却暗藏着家庭暴力,如同一只野蛮的脚重重地踩在铺着地毯的地板上,多么不和谐。每天早晨我都要去洗澡,洗去夜里的污秽,洗去理查德头发上抹的那种东西——一种价格不菲的香脂。他往往搞得我满身都是。
我对他夜里的房事毫无兴趣,甚至反感——这是否会让他感到不快?一点不会。在生活的各个方面,他都喜欢征服女人,不喜欢同女人合作。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受的皮肉之苦越来越多——有时身上出现青肿,先是紫,后变蓝,再变黄。理查德曾笑着说,我动辄身上就有伤,这太奇怪了。只要碰一下就肿起来。他从来不知道女人这么容易受伤。那是因为我年龄太小,太娇嫩了。
他喜欢拧我的大腿,那个部位外人是看不到的。任何事只要让外人知道了,都可能影响他的仕途。
有时,我觉得身上的这些伤痕是某种密码——像花开花谢,又像烛光烘照下的隐显墨水。然而,如果伤痕是一种密码,那谁持有破解密码的钥匙呢?
我仿佛是沙子,我仿佛是白雪——别人在上面写了又写,轻轻一抹就平了。
- [33]阿兹特克人:墨西哥印第安人。
- [34]小红帽:《格林童话·小红帽》里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