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游乐园(第3/4页)

过山车呼啸而过。从射击场传来的声音就像是在爆玉米花。还有一些人在开怀大笑。我觉得肚子饿了,可又无法提出来吃点东西;当时提出这个建议是不得体的,况且那里的食物也令人难以下咽。理查德紧锁着眉头,一只手拽着我的胳膊,带我穿过人群,另一只手则放在衣袋里。他说,这种地方必定到处都是手脚麻利的扒手。

我们好不容易来到了蛋糕摊,却没有看见劳拉。不过,理查德也不愿意一上来就找劳拉谈;他知道这样做不明智。如果可能的话,他总喜欢按照从上到下的顺序来处理事情。所以,他要求先同摊主单独聊两句。摊主是个高大的黑下巴男子,身上散发着一股馊奶酪味。这人一看见理查德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从摊位里走出来,还偷偷回头瞥了一眼。

理查德问摊主:他是否知道自己藏匿了一个离家出走的少女?这种事天打雷劈!摊主惊恐地说道。劳拉骗了他——说自己十九岁了。不过,她干活十分勤快,把摊位收拾得干干净净;蛋糕生意忙的时候,她还会搭把手。那她睡在哪里呢?这事摊主说不清楚。这里有人给了她一张床,但并不是他。这其中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我们得相信这一点;至少摊主是这么认为的。劳拉是个好女孩,而他是个婚姻幸福的男人,不像这里的某些人。他只是可怜她,以为她可能遇上了什么麻烦。对于像她这样的好孩子,他的心肠总是很软。事实上,他就是那个给我们家打电话的人。他并不仅仅是为了赏金;他认为,她最好回去同家里人待在一起,不是吗?

说到这里,摊主满怀期待地望着理查德。理查德把赏金给了他;但不知怎的,我觉得赏金没有摊主所期望的那么多。接着,劳拉被叫出来了。她并没有表示抗议;她看了我们一眼,就决定不这么做了。“不管怎样,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她对摊主说道。她还和他握了握手。她并不知道摊主把她给卖了。

理查德和我一人拽着她的一只胳膊,带她一起穿过向阳游乐园往回走。我觉得自己就像个叛徒。理查德把她塞进车里,让她坐在我们夫妇俩中间。我伸出胳膊,紧紧搂着她的肩头。我对她很生气,但我知道此时得好好安慰她。她身上散发出香草和热糖浆的味道;好久没洗的头发有一股难闻的气味。

我们和劳拉刚踏进房子,理查德就叫穆加特罗伊德太太给劳拉端来一杯冰水。可她并没有喝;她坐在沙发的正中间,双膝并拢,面无表情,目光呆滞。

理查德问她:知道她自己给家里带来了多大的不安和混乱吗?不知道。她在乎吗?没有反应。他希望她今后别再干这样的事了。还是没有反应。他现在可以说是她的监护人,他对她负有责任,而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履行这种责任,不管为此付出何种代价。无论什么事都不是一厢情愿的,因此他希望她明白她对他也负有责任——对我们也负有责任。那就是循规蹈矩,不做出格的事。她明白吗?

“是的,”劳拉说,“我明白你的意思。”

“我当然希望如此,”理查德说道,“我当然希望你能明白,年轻的女士。”

年轻的女士这个称呼让我感到紧张。这是一种谴责,似乎年轻是一种过错,身为女士也是一种过错。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也该受到这种谴责了。为了岔开这个话题,我问劳拉:“这些天你都吃什么了?”

“苹果脯,”劳拉说,“还有雪绒圈饼店的炸圈饼。隔天的炸圈饼比较便宜。那里的人真好。我还吃红肠面包。”

“噢,天哪。”我一边说,一边对理查德挤出一个不以为然的微笑。

“在现实生活中,”劳拉说,“别人吃的就是这些东西。”我开始有点明白向阳游乐园对她的吸引力了。劳拉所关心的只是那些别人——那些人对我们来说一直是别人,而且永远都是别人。劳拉渴望为这些“别人”服务。她在某种程度上渴望成为他们的一份子,但那是永远也不可能的。那只不过是在提康德罗加港施食所做义工的重演而已。